撕开的黑幕（1 / 1）

撕开的黑幕

“注销？”

那一瞬间，我作为记者的职业敏锐度上来了。

“凌轩，你一个体制外的跨国总裁，是怎么知道军方的确切消息的？你听谁说的？”

凌轩太了解我的执着了，也明白我一旦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记者眼神看着他时，意味着没有任何糊弄的余地。

“这几天，我动用了凌家在内地的军工人脉，原本是想帮你把□□的事清理干净，不留政审尾巴。”凌轩摘下大墨镜，露出一双泛着细密血丝的眼，声音沉稳却残忍：“大院负责档案的高层，今天清晨亲口跟我的内线提了一句。程飞的供给关系已经从陆航大队秘密划走了。”

“哪位高层？”我上前一步，“凌轩，我这辈子没求过你。我今天想让你帮我组个局，我想见见你那个大院里的内线，我想亲口听他说。”

凌轩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和他认识十年了，我的为人，他很清楚，我不是一个轻易开口求人的人。特别是，他还是我闺蜜的前夫。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杨熙离婚了，我也是从同事口中得知的，杨熙竟然没有亲口告诉我。

凌轩避开了我的视线，从怀里掏出另一部加密的私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十分谦恭与体面：

“大伯，是我，阿轩。今天中午您在老区明阁的那个散局，我想带个朋友过去加双筷子。……对，是中方联合撤侨的那位一等功，总台的姚记者。”

电话掐断，他偏过头看向马路：

“十二点，明阁饭店。我大伯今天正好在那招待陆航政治部的李主任。姚瑶，保持距离，你打车过去。”

“谢谢。”

我没有半分黏糊，转身利落地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红色出租车。

——

中午十二点，枫桦市老城区深处，一处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中式会所。

古香古色的二楼红木包厢里，假山流水的细微声响在空气里回荡。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时，里面已经落了座。除了凌轩的大伯，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便服、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极其威严的中年男人。

“姚记者，这位是陆航大队政治部的李主任，负责整个大队最核心的人事和纪律核查。”

凌轩坐在圆桌的次席上，他今天换回了商海里左右逢源的外壳，动作优雅地为我们引见，嗓音波澜不惊：“你之前想了解的关于随军报道的合规留底流程，李主任最清楚。”

一句话，不仅全了在座所有体制内领导的体面，也完美替我遮掩掉了私下打听绝密的主题。

“李主任，您好。久仰。”

我大方地落座。我没有一开口就哭诉程飞为什么放我鸽子，在严肃的部队高层面前，无能狂怒只能拿到冰冷的逐客令。

我端起酒杯，得体地敬了一圈，随后接着凌轩的铺垫，用最专业、最含蓄的记者逻辑卡住了话头：

“李主任，后续关于c国莫迪亚战区随军记录的封存，我手里还压着一部分联合调度素材。我想请问一下，原本负责在海外和我直接对接的司令部战地参谋程飞，突然联系不上了，他的档案窗口……后续我该和陆航的哪位领导做交接？”

圆桌旁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主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顿。他那双锐利的鹰眼在我和凌轩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凌轩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喝茶，自始至终没有帮半句腔，可他那一身千亿豪门掌舵人的身份，却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包厢。

良久，李主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今天这个饭局本是凌家大伯约他的私人散局，可向来在商界高傲冷血、连宗族聚会都极少露面的凌氏掌舵人凌轩，竟然为了一个女记者，破天荒地求到了亲大伯头上，临时横插一脚。

李主任放下酒杯，语气克制，死死守着那条不违反保密红线的边界，却也给出了最确凿的真相：

“姚记者，你的职业敏锐度很高。但关于程飞同志的档案对接，你可能没办法找陆航一中队了。就在今天清晨，由于高层的特级异动，他的全部人事编制和供给关系，已经被大院彻底注销封存。”

我的心口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绞了一下。

“移交转隶，去向在明面上已经被彻底抹黑了。”李主任看着我那双黑得骇人的眼眸，摇了摇头，言尽于此：“连我都无权调阅他的新坐标。也就是说，在枫桦市的大院系统里，他已经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了。姚记者，有些‘远征’，一旦出发，就没有归期。”

——

下午一点半，饭局在极其体面的寒暄里结束。

会所楼下，正午刚过的烈日依旧毒辣。热浪翻滚在干燥的青石板路上，模糊了远处的街景。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身侧这个闺蜜的前任，保持着最安全的社交界限：

“凌轩，多谢了。今天，我欠你一个人情。”

凌轩站在台阶下，朝我点了点头：“姚瑶，注意安全。”

我没有上他的车，自己平静地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砰’的一声，出租车门在身后合上，也将正午那层闷热的气浪暂时隔绝在了窗外。

——

车子一路向西，在西郊的高档公寓门前平稳地靠边停下。那里是杨熙离婚后新搬的住处，我答应过她，今晚要去把寄养在她那里的卡布奇诺和罗纳尔多接回来。

然而就在我推开车门、刚刚踏上公寓林荫道的一瞬间，手机在掌心里突兀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个阔别了整整七天的熟悉号码，是我在c国莫迪亚战区同生共死的摄影搭档——周劲。

他提早落地枫桦市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周劲在听筒那头裹挟着巨大电流声的嗓音，带着一种近乎惊悚的急促，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耳膜里引爆了第一颗炸弹：

“姚瑶！你跟程飞领证了吗？！如果没有，你先别去民政局！我今天清晨刚落地，从维和指挥部调度室里拿到了一份最终过境交叉雷达底单——”

周劲在电话那头死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程飞骗了你！他根本没有在战区多待一个星期，就在你的飞机离境后，军方的绝密运输机，把他接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