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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同衾、死同穴(1 / 3)

生同衾、死同xue

“我死,你也跟着死吗?”

程飞的眼底一片红,我从没见到他如此生气。

我没躲,任由他的指节死死抠进我的肉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却死死咬着牙,迎着他通红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对,程飞,你死哪儿我就死哪儿。生同衾,死同xue。有种你今天就掐死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我以为我的决绝能逼退他的克制。可下一秒,程飞却突然松开了手。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他从战术背心的最内侧,掏出一份盖着联合协调组公章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狠狠甩在了我的病床上。

“姚瑶,你拿什么跟我死在一块儿?”

那是一份《战区高风险人员搜救免责与遗体处置知情书》,我那页的家属签字栏里,凌轩的名字赫然在列。

程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看看这上面紧急联络人和遗体移交人的签字。你一旦出了事,按照特种搜救和外交条例,你的遗体移交人是凌氏集团。我连上前帮你盖白布的权限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未婚妻,但在中国军人的法定档案里,我程飞的配偶栏,到现在还是空的。你留在这,连死,我们都死不到一个骨灰盒里。懂吗?”

那几张白纸黑字拍在我的被子上,刺眼得厉害。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看着那份凌轩签了字的文件,又看看眼前这个冷血得像一尊雕塑的男人,怒极反笑。我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针头,任由鲜血冒出来。我往后一靠,擦掉眼角的泪,冷冷地迎上他的视线:

“好,我走!我今晚就回国,以后你死也好、活也罢,跟我姚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程飞盯着我,直到确认我眼里只剩下决绝的死心。他什么也没再说,戴上口罩,转身决绝地走入长廊的阴影里。

他以为他用现实和规则逼退了我。但他忘了,我是姚瑶。这辈子我认准的选题没有撤回的先例,我认准的男人,也绝没有半途放手的道理。

……

下午四点,雨停了,联合医疗点的阳光惨白。

大院里,一辆专门接送撤离人员的军用大巴已经发动,尾气在大雨初歇的空气里喷吐着热浪。周劲正忙着跟大使馆的人核对最后一批记者名单,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回头,瞧见我换好了便服,围着红头巾,老老实实地坐在轮椅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摔坏的相机包。

“算你丫听话,老秦在电话里都快急疯了。”周劲一把抹掉脸上的汗,小跑着过来,推起我的轮椅就往大巴方向走,“他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一直看着你,就怕你一眨眼人又跑没影了。专机在后方机场等着呢,半小时后起飞。”

我拢了拢长袖,转过头去看他:“你跟我一起回国吗?”

“哎,想什么呢。”周劲自嘲地笑了一声,擡眼看向不远处的哨位,“我得留下来跟后方核对最后一批交接账目,不过也快了,最迟下周。”

我扯了扯嘴角,冲他扬了扬下巴:“行,等你回国,我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你挑。”

周劲跨前一步,顺手戳了一下我的脑门,笑骂道:“那高低得狠宰你一顿。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的,毕竟咱们在这鬼地方,也算同生共死过一遭了。”

小腿的伤口在麻药退去后一抽一抽地钻心疼,但我脸上没漏半分,只是顺势拍了拍裙摆:“周劲,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腿疼,我得慢点。”

“行,真拿你没办法。动作快点啊,车不等人。”

周劲把我推到盥洗室门口,守在外面抽烟。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脸上的顺从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扶着洗手台,强行咬牙站直。左腿疼得我冷汗直流,可我的手却极其精准地摸进了怀里。

那里躺着一张我半小时前动用线人关系,用特殊新闻器材跟当地后勤私下换来的“医疗补给队随车证明”。

两小时前,我的临时邮箱里收到了一条加了密、只有一行字的线报:

“c-17集装箱仓库,今晚清货。7个亚裔面孔的孩子,疑似被拐卖涉嫌器官买卖,今晚送上黑船。”

去他妈的强制撤离,去他妈的档案配偶栏。今天就算阎王爷在c-17堵着,我也得去把孩子救出来!

对不起了,周劲,我骗了你,以后你再找我报仇吧。

我迅速扯下头巾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翻出盥洗室那扇没有防盗网的排风窗,借着半人高的荒草掩护,一瘸一拐地摸向了停在后门、那辆正准备出发运送抗生素的破旧卡车……

后门处,医疗补给队的卡车已经发动。我用头巾死死捂住半张脸,凭借手里那张用特殊新闻器材换来的随车证明,顺利混上了运送抗生素的后车厢。

——

卡车在颠簸的战区公路上开了半小时,在进入镇上的第一个关卡处减速。我趁着随员接受盘查的空档,敏捷地翻滚下车,隐入镇上混乱的集市。

镇上的私人运输点混乱不堪。我没有盲目去搜,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镇上唯一一家贩卖卫星电话充值卡和走私柴油的杂货铺。在战区,这种地方是最大的情报中转站。

我从怀里掏出身上仅剩的一叠美金现金,直接拍在柜台上。

“我要租一辆不显眼的面包车,去c-17集装箱区。”我用流利的英语,对那个满头脏辫的当地老板低声说。

老板贪婪地扫了一眼现金,却摇了摇头:“c-17?今晚那边不接私活,有大老板清场。”

“我就是大老板派来验货的。”我面不改色,直接点开手机里那条匿名线报,指着上面“清货、黑船”的加密代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种专业的走私黑话,是我当驻点记者这一年摸得透透的。

老板的眼神变了,收起那叠美金,朝后面吹了个口哨。一个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当地小伙子走了出来。

“这是阿布,他有车,也熟路,但他只负责送你到外围。”

——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在废弃的集装箱区边缘停下。这里距离海港不到一公里,风里带着刺鼻的咸腥味和机油味。

“女士,前面我绝不过去,那些人有枪。”司机阿布熄了火,死活不肯再往前开。

“在车里等我,引擎别熄,十分钟我不出来,钱归你,你开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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