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我,离开我(4 / 5)
我脑子里一下就炸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抓着他袖子的手越来越紧,指尖都在发抖,“你们故意不告诉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朱医生擡起头,神色复杂:“姚瑶——”
“李杰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昨天答应我叫醒我的!他人呢?”
我抖着手去翻手机,给李杰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发语音过去,声音已经完全不成样子:
“你告诉程飞——”
我一开口就哽住了,眼泪猛地涌下来,怎么都压不住。
“你告诉程飞,他昏迷十八天,我照顾了他十八天……你知道这十八天我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他醒了,就不要我了?这说得过去吗?”
后面的话全碎在哭声里,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朱医生给我倒了杯水,想让我先冷静一点。我接过那杯水,看都没看,一把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散开来。
“程飞是不是死了?你们故意拿转院骗我?到底转去了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医生被我逼得脸色都变了,半天才低声说:“姚瑶,程飞的病情,你是知道的。他不想连累你。”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口。
“我愿意被他连累!”我几乎是失控地喊出来,“我想被他连累,行不行?别人想让我连累,我还不给他这个机会呢!就当我为祖国做贡献,不行吗?!”
我的声音太大,隔壁病房的病人都被惊动了。两个护士赶紧跑进来,一左一右把我往外拉。
“姚小姐,病人需要安静,你先出去。”
“放开我!”
我甩开她们,冲出了门。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我只是一路往楼下跑,胸口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一灌进去,连骨头都是空的。
医院门口的街道上,清晨的阳光白得刺眼。冬天的天光本该是温的,可那天落在我身上,只有一片冰冷。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忽然明白过来——昨晚他让我去拿吉他,不是因为他真的多想听。他早就想好了。小笼包也好,吉他也好,甚至那句“好好睡一觉”也好,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程飞。
你昨晚看着我学那个c和弦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等我醒来,你就不在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如果你真的快死了,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如果你真的活不了了,为什么不肯跟我好好告个别?
我站在街边,眼泪一下子全掉了下来。我掏出手机给杨熙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只说了一句:
“我找不到程飞了。”
电话那头,杨熙一下急了:“姚瑶,你先别哭,你在哪儿?你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去。”
可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只知道自己蹲了下去,蹲在街边一个卖红薯的小摊旁边,抱着膝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卖红薯的大叔被我吓了一跳,愣愣看了我半天,最后还是从炉子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红薯,裹了层纸,塞到我手里。
“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劝我,“你这么漂亮,有啥想不开的?”
我一边哭,一边看着手里那个热得烫手的红薯,忽然觉得这世界荒唐得可笑。我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才坐在马路牙子上,一口一口啃那个烤红薯。热气从掌心一点点往上冒,可我心里还是冷。
啃到一半,我忽然擡起头,对大叔说:
“再来十个。”
大叔愣住了:“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我请客。”我声音还带着哭腔,“给医院的人吃。”
等我拎着一大袋烤红薯回到医院时,眼睛已经哭肿了。我把那袋红薯往护士站桌上一放,声音嘶哑:
“刚才是我太冲了,这袋红薯算我请客,趁热吃。”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估计也被我这又哭又闹又请吃红薯的操作弄懵了。过了两秒,才有人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一会儿,二楼走廊里竟真的弥漫起一股暖烘烘的烤红薯味儿。很俗,很家常,很不合时宜。可偏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味道比医院里所有消毒水的味道都像活着。
我再次走进值班室。地上的玻璃碴子已经被扫干净了。朱医生见我回来,脸上的神情明显更小心了,连倒水都不敢了。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朱医生,你知道程飞转到哪个医院了吗?”
他摇了摇头。
“好像是部队系统内的医院,具体哪家没说。那边的治疗条件会更好,保密级别也更高。”
我站在那里,听着“保密级别更高”这几个字,忽然就笑了一下。
真好。连消失,都消失得这么彻底。
朱医生看着我,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折起来的信。
“这是程飞临走前留给你的。”他说,“他口述,我代笔写的。”
我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生硬。
“姚瑶:今天是我生日,公平起见,也请你满足我的愿望:放弃我,离开我。珍重。——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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