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1 / 2）

命中注定

野战医院帐篷外的卫星天线缓缓转动。

通过临时搭建的卫星链路，老秦那张胡茬拉碴、眼眶通红的脸，出现在了监视器的屏幕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裹着宽大军大衣、头发黏着泥浆、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的我。

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没骂出一句话来。

“哭什么啊，秦总，我还没死哪。”

我扯了扯嘴角，扯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会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老秦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

我强撑着，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军大衣里伸出一只手。

手里，死死攥着潘刚那台摄像机里、唯一抠出来的内存卡。

“我们命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但语气斩钉截铁。

“落霞村爆发了特大山体滑坡，进山的路全断了，里面是真正的孤岛。潘刚在半山腰，拍到了泥石流爆发瞬间和后续第一视角的绝版画面。秦总，导播台切信号，我要做现场连线，立刻。”

老秦在屏幕那头愣住了。

旁边的军医急了，刚想上来拦，说我重度失温刚缓过来不能劳神。

一只宽大、滚烫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军医的肩膀上。

是程飞。

他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眼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深沉的理解。

“让她播。”程飞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守着她。死不了。”

……

一分钟后。

枫桦卫视的黄金档新闻，突然切断了原本的信号。

当那段泥浆排山倒海、直升机宛如神明降临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全枫桦市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画面一转。

切到了野战医院的帐篷里。

我裹着军大衣，脸色惨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观众朋友们，我是前线记者姚瑶。我们刚刚从落霞村的泥石流绝境中获救。”

“正如大家所见，灾区情况极其严峻。但请放心，通讯虽然中断，但国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人民子弟兵的直升机，正在进行不间断的极限搜救……”

这段带着泥土腥味、带着生死余悸的连线。只有短短两分钟，却瞬间引爆了整个枫桦市的收视率。

直播结束后，信号切断，画面跳回了内部链路。

刚才还对着全市观众挥斥方遒的我，在镜头黑掉的一瞬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程飞怀里。

老秦在屏幕那头。

他盯着程飞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我。

“程飞，这名字，我听着熟悉。”老秦隔着屏幕，眯起眼打量着程飞，“他不是三年前在咱们台年会上，作为外援过来帮忙的那个‘空军外援’吗？”

老秦的话像是一记闷雷，在大厅里嗡嗡作响。三年前，那场年会上。那时候的程飞，下颌线比现在更锐利，眼里带着一股子天之骄子的狂气。

“姚瑶，你这命……真悬啊。”

老秦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为了核实救命恩人的身份，好给军方发感谢信，我跟前方指挥部通了个长途。”

他隔着屏幕，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重新审视着程飞。

“对面那位是程队长，对吧？”

老秦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混迹江湖的敬重。

“联络官跟我说，你是陆航的宝贝疙瘩。我好奇多问了一嘴，才知道你是‘降维’下来的。我这几年跑过不少灾区，也接触过部队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一般能从固定翼转到陆航的，都是身体或者任务方向出了变化。刚才联络官说，你为了重新拿飞行资格，在昆仑训练基地待了快一年，我就明白了。”

我心口忽然狠狠一沉。

“程飞，”老秦低声问，“三年前华山救下的那个‘老百姓’……是姚瑶吧？”

军帐内死一般寂静。

程飞没搭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把我肩上的军大衣往上拉了一点，挡住还没干透的湿发。

老秦盯着这一幕，看了很久。他是老媒体人，太懂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行，我懂了。怪不得这丫头后来一听见‘飞行员’三个字就跟中了邪一样。”

程飞突然开口了，“信号还没断，这种私人话题，不适合在内网聊。”

老秦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