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从死线拉回（1 / 2）

把你从死线拉回

“姚老师！你不能闭眼！”

潘刚带着哭腔的嘶吼穿透雨幕，视线已经模糊成灰蒙蒙的噪点，直到一声撕裂长空的轰鸣响起——“嗡——嗡——”。

巨大的螺旋桨撕裂空气，狂风平地而起。一架军用直升机顶着山谷强风，强行悬停在我们头顶。机身那抹鲜红的五星，在暴雨中刺眼得让人想哭。

索降绳抛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迎着狂风极速滑降。

是程飞。

他军靴落地，解开挂钩，吼声穿透狂风：“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受灾群众？！”

潘刚瘫在泥水里，艰难地摇了摇头。

得到确认后，他单膝跪进烂泥里，目光死死锁住我。几乎是瞬间，他的脸色煞白。我的手正无意识地扯着领口，防风雨衣已经被我扯掉了一半，半搭在烂泥里。

反常脱衣，重度失温的最末期，我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他一把扯下战术护目镜，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那双常年稳握操纵杆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他一把按住我的脖颈，两根手指狠狠压在我的颈动脉上。

“塔台，猎鹰报告。目标坐标点发现两名被困人员。一名重度失温，情况危急！请求立即实施绞车悬停拉升，完毕。”

对讲机里滋啦一声：“收到，绞车准备降下。”

切断通讯的那一秒，程飞转过头。

他突然伸手，隔着厚重的救援背心，用力地、极度克制地抱了我一下。就那短短的一秒，我感觉他的手臂勒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他在螺旋桨的轰鸣中凑近我耳边，声音发颤，字字砸在我心上：

“姚瑶，我们在三千米高空执行航测，雷达根本扫不到这片盲区。”他松开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但我看到了你的反光板。”

我的眼泪瞬间混着雨水砸下来。

“姚瑶，别睡。”他嗓音全哑了，宽大的手掌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强迫我贴进他颈窝里。属于活人的滚烫体温传过来，让我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程……飞……”

他平时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此刻的声音里，全是惊恐与后怕：

“我在。”他胸膛剧烈起伏，“我来接你了。今天就是跟阎王爷抢人，老子也要把你带回去。”

他一把拉开救援服的拉链，将我冰冷僵硬的手，强硬地按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冷热相激，我疼得直掉眼泪。可闻着他身上那股机油和汗水味，我的心跳一点点复苏。

“别睡，给我醒过来。”

我揪着他的衣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程飞……假证……还没换呢……”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吻，重重砸在我的额头上。

“换。出山就去换。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

机舱内。

引擎轰鸣，机身在乱流中颠簸。

我几乎被冻僵了，衣服上的水珠还在顺着布料往下滴。作为专业救援人员，他比谁都清楚，水带走热量的速度是空气的二十五倍。

对于重度失温的人来说，哪怕身上只留下一块湿透的布片，都是在要她的命。

程飞单膝跪在金属地板上，接过急救剪。

他将那件宽大厚实的军用大衣盖在我身上，宽阔的后背如墙一般挡住了后排机组人员和摄像师潘刚的视线。

在确保视线绝对死角后，他的手探进大衣，在布料的遮掩下，精准地盲剪开我湿透的内衣。

“别怕，闭眼。”他贴着我耳根哑声哄道。

当湿冷的布料彻底脱离皮肤，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猛地拉开拉链，将那件带着滚烫体温的军大衣直接罩在身上，将我连人带毯子死死箍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我强行升温。

“姚瑶。”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在颤抖，“我们安全了。回去就领证。”

我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

在这三千米的高空。

在这架颠簸的军用直升机里，我靠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度。脑子里，突然闪过华山山顶的北峰招待所。

那时候，他受了重伤，发着高烧。招待所只有一床薄被，我也是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体温去捂他。

风水轮流转，今天换他来救我的命。

我虚弱地擡头：“程飞，华山有三千米吗？和今天的直升机比……哪个高？”

他抱住我的力度猛地收紧。

在这架颠簸的军用直升机里，我清晰地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脖颈上。

他哭了。

这个面对鸟击和特情都没眨过眼的硬汉，抱着我哭得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