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之前（1 / 1）

失联之前

病房里的三天，是我们认识以来最安静、最像正常情侣的时光。

我给他削苹果，他用左手笨拙地喂我；我们在病历本背面画格下五子棋。他是飞行员，空间逻辑强得可怕，我连输二十局，一局都没赢过。他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眉眼舒展，那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刻。

我从超市买了个橘猫图案的热水袋，塞进他被子里。“程飞，下次你要是再发烧，我又不在，你就抱着它，不许硬抗。”

他低头看看那只蠢猫，又看看我，眼神无奈而深邃。最后，他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猫耳朵。“好。听你的。”

床头柜上，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结婚审查报告》复印件，成了我心头的定心丸。只要等他伤好，我们就能去领证。

现实却猛地拽了我一把。

第四天上午，手机疯狂震动。老秦的声音在电话里劈叉了：“姚瑶！不管你在哪，马上滚回来！城南化工厂爆炸，瞒报违规，现场全乱了。金毛和潘刚压不住，你赶紧回来挑大梁！”

我捂着手机，看了一眼程飞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肩，咬牙道：“老秦，我请假了。”

“请个屁！这是台里今年最大的硬仗！”老秦在咆哮，“你不是要去当战地记者吗？连个化工厂你都不敢跑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程飞拿过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秦主编，姚瑶下午三点落地枫桦机场，请派车接她。”

说完，他直接挂断。

“程飞你疯了！你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怎么走？”我急得眼眶泛红。

“有护工，有小丁。”他看着我，眼神不容置疑，“姚瑶，你有你的战场，回去。”

我知道他说得对。政审材料也需要回枫桦盖章，但我心里那股巨大的拉扯感，让我收拾行李的动作慢得像个蹒跚的老人。一件衣服，我叠了三次。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军号声。

我把背包放在脚边，走到床前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冰凉。

“以前我不懂，觉得你穿军装的样子很帅。”我声音发颤，“可是这三天，我一闭眼，就是你浑身是血被擡出机舱的样子。程飞，我害怕了。你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保重。”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手上微微发力，将我拉近。

“姚瑶。看着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当飞行员的，都有一颗大心脏。第一，遇到危险不能慌，脑子必须清醒；第二，预见性。天上没有避风港，一点马虎大意，后果都是灾难性的。”

他将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口。那里，贴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这些，是我第一天上机时教导员告诉我的。以前，我把命交给国家。在天上，我没有牵挂。”

他微微直起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家属了。”

他凝视着我，字字郑重：“姚瑶，我向你保证。为了你，哪怕有一万分的把握，我也会多留一丝警惕。我会安全地飞上去，平安地回来。”

那一刻的拥抱，紧得让我窒息。

下午一点，小丁送我到机场。我带走了那份《结婚审查报告》。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在病房里的那句承诺，竟成了我这半年来，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回枫桦后，我像个陀螺一样，一头扎进化工厂爆炸案的报道里。

等我熬了十几个大夜，把新闻做成深度专栏轰动全省，终于把政审的所有公章都盖齐的时候。

程飞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