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路(2 / 2)
隔日天明,前路铺开一片熟悉的黑色死地。寸草不生的黑土旷野,煞气沉沉,是画皮族独有的坟地气场。
尚未踏入地界,腰间残刀骤然自主一震。问寻迅速抽刀出鞘,眼底寒意骤凝。一夜之间,刀身裂痕徒增数道,新旧纹路交错纵横,刀柄松动愈发严重,握在掌心微微用力,刀身便会自主偏转晃动。刀腹深处,邪灵反复拱顶、冲撞桎梏,躁动汹涌,濒临破封。
她将残刀平放地面。整柄刀持续震颤,愈震愈烈,刀身密布的裂痕随震颤一张一合,宛若凶兽呼吸,吞吐无尽阴煞。许久之后,震颤缓缓平息,裂痕未曾继续扩增,却已然岌岌可危。
收刀入鞘,继续前行。午后时分,刀身躁动再起,从未停歇。此番不是短暂震颤,是持续不断的律动,每一步行路,便有一次剧烈震动,刀鞘之内,凶物挣扎不止。问寻擡手死死按住刀柄,根本无法压制。残刀自主挣脱鞘位,微微弹跳。
她抽刀细看,心底骤然一沉。刀腹邪灵蛮力拱顶,竟让坚硬刀身微微变形。原本七条主裂彻底贯通,新增十余道细密纹路,从刀柄蔓延至刀尖,整柄刀近乎四分五裂。刀柄外层木皮开裂翘起,层层剥落,底下裸露的金属通体漆黑,灼烧斑驳,是被幽冥煞气常年淬炼侵蚀的痕迹。
仓促收刀,未行数步,残刀再度异动。无人拔刀,刀身自主滑出鞘口,刀尖直直扎入黑土之中,刀身微微摇晃,震颤不休。问寻俯身欲拾,指尖尚未触碰刀身,残刀骤然自主弹起,滚落一旁。她终于攥住刀柄,清晰察觉掌心发麻,刀内拱顶之力愈发狂暴。
她将刀换至左手,覆满鳞纹的指尖贴合残破刀柄。刹那间,躁动骤停,温凉取代狂戾,刀身彻底安稳,再无半分异动。鳞纹可镇体外异种,亦可短暂压制刀中凶煞。左手按刀,一路安稳独行,彻夜无虞。
天光破晓,一座孤山矗立前路,山脚洞口漆黑幽深,吞尽天光,煞气隐隐外泄。伫立洞口的刹那,左手按住的刀柄,再度剧烈震动。问寻即刻抽刀。刀中邪灵的挣扎,是有史以来最狂暴的一次。裂痕开合剧烈,呼吸之势愈发狰狞,刀柄木皮成片成片簌簌脱落,尽数剥离。底下漆黑金属彻底显露,纹路错综复杂,竟与此前两枚灵石的秘纹隐隐相合,同源同宗。
她将刀平放地面。残刀剧烈震颤,力道传导至沙土,连地面细土都随之跳动不止,地底煞气翻涌欲出。漫长震荡过后,终于重归沉寂。刀身裂痕定格,不再新增,可外层木质刀柄已然尽数落尽,只剩漆黑冰冷的金属刀胚,裸露所有宿命纹路。
问寻握刀入鞘,左手始终按紧刀柄,不敢松懈分毫。她终究未曾入洞,转身绕山而行。
灵石沉海,不知所踪。残刀随身,煞气临世。前路无人引路,无天命可循,只剩她一人,握着一柄即将崩坏的凶刀,独行于宿命归途。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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