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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压不住了(1 / 2)

师父压不住了

腕间异种煞气终归沉静,墨色纹路凝如玉镯,牢牢锁住蔓延半生的阴秽。可护她经年的那柄弯刀,寒意一日深过一日——黑纹虽封,刀中隐患却愈发凶险。

自深海坟渊脱身,问寻摒弃了东行宿命。向东是归途,是已落幕的轮回。她唯一的执念,是剖开弯刀深处的隐患。那柄刀里,从来不止师父一缕残魂。西行,是她唯一的破局之途。

西行半日,脚下硬土变软。荒地铺满人皮,一张挨一张,惨白平整,内里空空。行至中央,脚下一张骤然翻卷,上面黑纹竟与她左腕镯纹同源。指尖触碰,人皮如遇火焚,瞬间蜷缩化灰。这是画皮族本源的警示。

她加快脚步穿过荒地。身后人皮接连翻卷湮灭,她没有回头。

黄昏垂落,城池在望。问寻无意入城,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

夜深露重。腰间沉寂多日的弯刀轻轻一震——极轻、极闷,像有什么被困的东西在撞击壁垒。

抽刀出鞘。月光下,七道裂痕依旧狰狞,刀柄深处却透出一缕极淡的温热。

“师父?”无人应答。那缕温意久久不散。

她持刀贴贴心口,枯坐整夜。

天光破晓。那缕微温仍未褪去。

问寻起身续路。走出数里,弯刀骤然异变——不再是轻叩,是细碎、急促、连绵不止的震颤。抽刀出鞘,一股刺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刀身七道裂痕张合如凶煞喘息。她以镯纹之力逼退煞气,裂痕合拢,刀身归寂。可镯纹边缘,一缕极细的黑丝探出头来,转瞬缩回。

刀中封印两极对峙。从来不是师父残魂护她——是师父以濒死残魂为盾,以刀身为笼,死死镇压着万古凶煞。而今残魂力竭,壁垒将溃。

她步履未停,执意西行。

午后天光微盛。林边立着一间破败木屋。弯刀骤然发烫——是封印失衡的极致预警。

推门而入。一方石桌,一面锈蚀铜镜。趋近的刹那,镜面亮起。

镜中无她倒影。漆黑虚空里,弯刀悬浮,七道裂痕清晰。两股力量疯狂撕扯:一缕金色残魂,一团暗红凶煞。此消彼长,金色稀薄,暗红扩张——已是倾覆之势。

咔嚓。镜面碎裂。

弯刀巨震,震落刀鞘。她归刀入位,煞气再度窜动,镯纹发烫逼退。这只是暂时制衡。崩塌只在朝夕。

夜幕再临。山崖背风处,问寻将弯刀横置膝头。月色下,裂痕中金芒与暗红交替浮现,更叠越来越快。

她擡手握住刀柄。识海深处炸开一道嘶哑男声:“她快死了。你救不了她。”

“你是谁。”

“你师父耗尽残魂困我多年。如今她油尽灯枯,这道封印撑不住了。”

弯刀剧震,七道裂痕尽数张开,暗红煞气扑面而来。镯纹爆出金光,两股气劲轰然相撞。数息僵持,煞气退散,刀身归寂。那缕温润暖意彻底消散。刀身只剩彻骨冰凉。

方才对峙刹那,她看得清楚——金色灵光薄如蝉翼,整片封印空间大半被暗红占据。

师父,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有落泪。只是将冰凉刀身贴心口,枯坐整夜。

天光破晓。她起身西行。

走出不足一里,弯刀轻轻一震——不是暴戾挣扎,是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微颤。

抽刀。刀柄最深处,残留一点将熄的淡温。贴近耳畔,无声。

“我在。”她低声说。

温热持续片刻,然后彻底凉了。

问寻收刀,继续西行。刀中凶煞仍在蛰伏挣锁,师父残魂仍在拼死支撑。时间不多了。

半个时辰后,弯刀再度一震——不是轻叩,是整柄刀挣脱鞘内束缚的猛烈弹跳。

抽刀出鞘,眼底一凝。一夜之间,刀身裂纹彻底失控。原本七道细纹蔓延扩张,新生裂痕纵横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碎纹网,整柄刀濒临崩碎。刀柄松动,外层木皮翘起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金属。刀腹之内,异物反复拱动,蛮横地朝外冲撞。

她将刀贴心口。刀内传来更沉的拱撞,刀柄正中应声裂开一道新缝。一缕漆黑黏秽顺着缝隙渗出,冰凉刺骨,坠落在她手背上。拭去,抹在青石上,擦不掉。覆鳞左手轻触——竟无反应。这缕黑秽,不属于她腕间封禁的异种。

镯纹安稳如初。邪灵已开始破封,一缕煞气先行出逃。

收刀续行。

午后,荒芜坟场横亘前路。遍野断碑残骨,人骨与巨兽残骸混杂。场地中央空出一方死地,寸草不生,土质湿黑。正中立着一根巨型骨柱,通体漆黑,刻满符文。骨柱从内里开裂,漆黑秽液流淌。

问寻绕开骨柱,穿出坟场。

路边枯草丛中,灰衣人影起身。画皮族人,视线钉在她腰间弯刀上:“你师父的刀,快断了。”

她主动抽刀。刀身碎纹加密,刀柄裂缝扩张。手背上那滴黑秽残留的印记清晰可见。

“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男人语气发颤,举刀却不敢劈。

问寻手握残刀,步步逼近。刀腹之内异物拱动,男人瞳孔骤缩:“你刀里……到底封着什么?”

她再踏一步。男人弃刀而逃。

收刀。怀中原石发烫引路。半个时辰后,原石停驻,石中心跳急促——极致警示。

前路矮山,山脚漆黑洞口,阴风翻涌,裹着画皮族的腥腐气。一道阴冷视线锁在她身上。

问寻对着洞口轻声问:“你是谁?”

洞内死寂。良久,一道低沉男声从地底上浮:“等。”

“等多久?”再无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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