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里的东西(1 / 2)
刀里的东西
破晓时分,晨雾覆城。
问寻踏出城门,长街空寂,露水沾湿鞋边。
怀中暖玉原石骤然发烫,烫意急促。她俯身将原石轻置地面,莹白石子顺势向东滚出,轨迹笃定,指引前路。
她循石前行,不过半里之程,翻涌的白雾深处,已然静立一道蛰伏人影。
灰衣裹身,面覆黑布,只露一双暗黄竖瞳,死死盯着她腰间弯刀。
“藏了我画皮族的东西。”
那人嗓音沙哑,像砂石摩擦朽木:“留下弯刀,留你全尸。”
问寻静默伫立,未发一言。擡手收回地上原石,纳入怀中,右手五指缓缓复上冰凉刀柄。
指尖落定的刹那,对峙已然成型。
对方见她非但不惧,反倒蓄势拔刀,当即嗤笑一声,满是轻蔑:“一柄残破废刀,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话音未落,人影骤然破空掠来,身法诡谲迅捷。反手抽出后背长刀,刃口翻涌浓稠猩红煞气,戾气滔天,远超往日她所见的任何一柄煞刃,腥臭浊气随刀锋四散漫开。
凛冽刀光破开厚重晨雾,锋芒直指她左臂要害,招招狠绝,不留余地。
问寻侧身避开。刀尖擦过袖口,撕裂半幅衣料。
她未站稳,第二刀已至肩头。
刀锋凌厉入骨,皮肉瞬间绽开裂口,尖锐剧痛顺着经络筋骨肆意蔓延,疼得人四肢发僵。问寻闷哼一声,借力退开数步,擡手抚过肩头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鲜血,猩红刺眼。
那人语气冷硬如铁:“交出此刀,可免零碎折磨,留你一具全尸。”
问寻垂眸凝视指尖血痕,依旧沉默。
下一瞬,她反手抽出无刃残刀,踏前一步。
“自寻死路。”
红衣煞者,猩红长刀横扫而出,锁死她周身所有退路。
问寻执意执残破弯刀正面格挡。
两刃相撞的刹那,无锋残刀沉寂无声,毫无凌厉锋芒,可对方那柄凶煞长刀,却骤然剧烈震颤,肉眼可见的猩红煞气层层黯淡、快速溃散,滔天戾气被无形之力硬生生压制吞噬。
煞者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盛满惊疑忌惮:“你这刀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趁他心神分弛、攻势滞涩的瞬息,问寻反手旋刀,动作虽生涩稚嫩、算不上迅捷利落,却精准刁钻,刀锋直削对方握刀指节。
对方仓促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这一击。
原本碾压式的碾杀之势彻底破局,对方从全然压制,变为满心忌惮、不敢妄动。
他退步半尺,重新审视那柄平平无奇、布满裂痕的残刀,神色凝重,再无半分轻视。
“你以为凭一柄诡异废刀,便能与我抗衡?”
冷声未落,他再度欺身猛攻,刀势愈发凶悍凌厉,猩红刀光密不透风,封死周身所有死角,刀锋直指脖颈致命要害,杀意滔天。
这一次,问寻不退反进。
侧身避开锁喉刀锋,腰身微沉,将无刃残刀横亘身前,凝力以待。
二度相撞——
轰然嗡鸣骤然炸开,无形气劲四散冲击,劲风掀翻周遭晨雾。
煞者手中的凶煞长刀竟被这一柄残刀震得脱手飞出,长刀破空钉入后方土石之中,刀身嗡嗡震颤不止,余悸难消。
那人怔怔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满脸难以置信,惊惧彻底爬上眉眼。
问寻执刀稳步上前,冰冷刀尖稳稳对准他心口位置,力道沉稳,气场凛冽。
“你——”
“滚。”
一字落地,清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煞者脸色青白交叠,惊惧、不甘、忌惮尽数纠缠交织。对峙良久,他终究不敢再搏,俯身拾起土石中的长刀,再无半分嚣张,转身纵身掠入浓稠浓雾,转瞬隐匿无踪。
雾野重归死寂,风止雾静,只剩满地寒露与萧瑟枯草。
问寻收刀归鞘,肩头伤口的鲜血已然凝滞结痂,隐隐作痛。
她背靠枯树静坐,擡手缓缓抽出那柄弯刀,垂眸细细端详。
暗沉斑驳的刀身肌理之上,不知何时浮出一点极淡的微光,朦胧微弱,宛若厚雾深处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
微光氤氲之中,一道白发人影静静垂首静坐,轮廓朦胧模糊,眉眼不清,却自带熟悉温凉,刻入心底。
“师父。”她轻声低唤。
刀身微光轻轻闪烁,细碎晃动,似是温柔回应,无声无息,却真实可感。
下一瞬,无数破碎画面猝然涌入脑海,强行铺展在神识之中——
破败简陋的陋室之内,年少的师父衣衫单薄,清瘦孤寂。左臂蔓延着大片漆黑诡纹,煞气纵横,已然攀至脖颈,濒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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