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与塔(2 / 3)
半日之间,胀痛感随心跳节律层层加剧,反复冲刷四肢百骸。
隆起的硬块从腕间一路蔓延至手背,紧绷的皮肉薄如蝉翼,将底下坚硬的轮廓衬得愈发清晰。问寻取来绷带,层层缠绕收紧,强行压制体内异变。
皮肉被勒得生疼,刺骨酸胀翻涌不息,可新生生长的势头非但未减,反倒愈发迅猛。
午后日光正好,她手背隆起愈发明显,五指握拳之时,关节滞涩僵硬,皮肉之下有棱角分明的硬物缓缓游走、重塑。
指尖轻触一片冰凉,肌理细腻坚硬,是新生的鳞甲。
“是麒麟鳞。”魇一语道破真相,“从来不是古塔在生长,是你的本相在觉醒。”
“古塔解封活化,彻底打破了你凡身的桎梏枷锁。神魔共生的血脉、麒麟先天道体,正在一点点取代你的凡骨凡肉,重塑你的根基。”
问寻静静看着手背悄然浮现的鳞甲轮廓,神色无波。她重新缠上绷带,不再刻意勒紧压制,任由身体顺应宿命异变。
子夜深夜,又有黑衣人循踪而来。
众人远远伫立观望,无人敢靠近半步。只见层层绷带缝隙之中,细碎金芒隐隐流转,麒麟灵力与古塔道韵交织外泄,慑人心魄。来人眼底盛满极致惊骇,最终尽数悄然退去。
翌日天明。
细碎鳞甲已然顺着指根蔓延至每一处指节,隐隐透出温润金光。
问寻反复握拳舒展,一点点适应重塑后的肌理筋骨,待身体彻底稳序,起身继续向南前行。
前路至一处三岔路口,三道古道通往三方未知远方。
她止步路口正中,不偏不倚,静坐落地。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往来行旅车马纷纷绕道而行,无人敢惊扰这片无声的静谧。
她静坐一日一夜,只为等所有寻她、探她、惧她之人,尽数前来,问尽心中疑惑。
有人问:“你不怕我们抢?”
她淡然应答:“你们不敢。”
又有人低声困惑:“你静坐路口,一无所为,究竟在等什么?”
“等你们问尽疑虑,执念消散,自行散去。”
凡来问询之人,听完作答,皆心有忌惮、再无纠缠,默默转身离去。
待到天光再度微亮,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现身路口。
是那日石桥之上的灰衣老者。
他静静伫立远方,凝望静坐路中的少女,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沉沉:“你破了执念,渡了心障。”
问寻擡眸:“何谓执念?何谓心障?”
“从前的你,避人窥探、避惹因果、避缠是非,遇事避让躲闪,步步拘谨。”
老者目光穿透层层布条,望见底下蔓延的鳞甲与苏醒的古塔印记,字字沉重:“如今你坦荡立于世间,任由万人窥探、千般揣测、万般忌惮,皆坦然接纳,不动本心,不乱道途。窥探者终无趣,觊觎者终迟疑,执念者终自散。”
“可你也付出了代价。”
话音骤沉,气氛骤然凝重。
“塔彻底活了。”
“它不是骤然反噬,不是一朝夺命。它会日复一日生长、蔓延、蚕食,一点点挤碎你的凡骨、撑开你的凡肉、消融你的人魂。”
“终有一日,你肉身尚存,性命犹在,却再也不是如今的问寻。”
老者目光恳切,带着最后一丝劝诫:“现在回头,尚且来得及。重新封镇古塔,压制血脉异变,一切皆可止损停步。”
“如何封禁?”
面对她直白的问询,老者双唇紧抿,骤然缄口,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再无一言。
他知解法,却不敢说、不能说。
问寻见状,不再追问半分。
她缓缓起身,不选左方通衢,不择右方古道,径直迈步,走向前方荒草萋萋、无人踏足的绝境野地。
身后是世人争抢的名利前路、安稳坦途,身前是茫茫荒芜、无人问津的宿命绝境。
她一步一步,踏过齐膝荒草,在无路之地,踏出属于自己的道途。
左臂深处,魇沉寂许久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道破尘封千年的绝密真相:
“他不是不愿说,是无人能说。”
“当年灵兔阿问,为护你周全,以自身神魂为钉、千年执念为锁、本命灵力为阵,硬生生镇压古塔反噬,封存你神魔共生的逆天血脉。”
“今日若想再度封禁古塔、终止异变,从古至今,唯有两条死路。”
“或以你自身性命为祭,镇塔锁脉,永沉黑暗。”
“或夺万千生灵性命,补阵固封,沾染无尽业果。”
“除此二者,世间再无解法。”
风过荒原,荒草低伏,簌簌作响。
问寻脚步未顿,分毫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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