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祟夜行（1 / 2）

百祟夜行

青溪镇的夜色沉得彻底。

客栈二楼窗棂悬着一盏孤灯。

问寻倚立窗边，指尖细细摩挲黑木短刃的粗糙刀柄。眼底依旧空蒙，唯有摇曳灯火落进漆黑瞳仁，映出一片尚未安稳的茫然。

阿问膝头摊开一册从问府旧宅寻得的《百祟夜行录》。

死寂氛围里，问寻忽然轻声开口：“阿问，我们该走了。”

阿问擡眸，紫眸清浅：“为何忽然动身？”

“心底有一道执念一直在催我。”她轻轻蹙起眉，抓不住那道莫名牵引，无迹无形，却日夜盘踞心神，挥之不去。

自本心归位后，她的神志始终清明与懵懂交替往复。青溪镇太过安稳静谧，反倒会将她散落的过往碎片永久封存，再无寻回之机。

“去往京城。”阿问合上书卷，语声笃定，“皇城藏有《净世篇》残卷，那是你从前辗转、苦苦追寻的所有答案。”

寥寥一语，点亮荒芜眼底。微光乍起，驱散几分茫然。

“那我们去。”

阿问起身推开木门，夜风涌入：“门外，早已有人等候。”

二人步出客栈，入夜长街空旷寥落，青石路面浸在夜色微凉之中。街心静静停着一辆密闭乌篷马车，车前立着一道孤峭黑衣人影。

周身气场压得晚风都静了几分。

“你们总算肯踏出这方寸小镇。”沙哑嗓音碾破沉沉夜色，带着几分窥探的漠然。

阿问下意识侧身，将问寻稳稳护在身后，戒备瞬间拉满：“阁下何人？”

黑衣人缓缓擡头，一双瞳眸漆黑如墨，无半分眼白，暗沉得望不见底。

“身份无关轻重。”他语气淡冷，“我只问，你二人执意奔赴京城，是也不是？”

“不错。”阿问应声，“京城藏我们归途，藏所有未解因果。”

“皇城从非善地。”黑衣人低低轻笑，笑意寒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入局博弈，九死难生。”

话音未落，他擡手入怀，取出一封漆黑信函。纸面鎏金纹路凌厉张扬，赫然题着——《百祟夜行·赌局邀请函》。

“执意入局，便收下此物。”

“它是你二人入京的唯一凭证，亦是贴身随行的催命符。”

风声微动，黑衣人影消融于夜色之间，无迹可寻。

问寻掌心收紧，攥牢黑木短刃，眼底生出行路的笃定：“走。”

二人掀帘登车，车轮碾过微凉青石，马蹄哒哒，朝着北方巍巍皇城，连夜疾驰。

荒途博弈

马车离却村镇烟火，一路深入荒郊野径。

浓稠白雾自旷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裹着一缕甜腻又腐朽的诡异气息，顺着车帘缝隙钻落车内。阴冷雾气黏附肌肤，挥之不去，浸得人通体发寒。

“停车。”

阿问声线骤然复上寒霜，周身温度骤降。

车前车夫仿若未闻，扬鞭狠狠落下。骏马吃痛嘶鸣，四蹄翻飞，车速骤然暴涨，朝着浓雾深处亡命疾驰。

“再行妄动，休怪我出手。”

阿问指尖抵上随身兵刃，眉心银月印记骤然亮起一层淡紫微光，温润底色裹挟凛冽锋芒，周身气场瞬间凛冽逼人。

狂奔的黑马骤然僵立原地，前蹄重重跪地，车身剧烈前倾，摇晃不止。

下一刻，车夫脖颈以全然违背常理的姿态，僵硬缓缓扭转。

宽大斗篷遮去全貌，无眉无目，无鼻无口，只剩一片惨白平滑的皮肉。皮肉正中，一道歪斜针线裂口狰狞拉扯，直直裂至耳根，诡异至极。

“二位客人，地界已至。”

怪异声响层层叠叠环绕四野，飘忽不定，无从溯源。

“此处何地？”

“百祟博弈前置关隘，世人戏称——黄泉路。”

语落瞬间，车夫擡手掀落斗篷。

斗篷之下，无寻常血肉躯体，唯有一团漆黑柔韧脉络疯狂蠕动蔓延。万千细碎脉络伸展四方，末端凝着无数扭曲人脸虚影，细碎呜咽哀鸣交织缠绕，淹没整片雾野，戾气沉沉。

“是以异术塑形、掠夺气机的修者。”阿问沉声判别，目光紧锁漫天异动。

“不是。”

沉寂良久的问寻骤然出声，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懵懂褪去，眼底迸发出源自骨血本能的精准判定。

话音未落！

漫天漆黑脉络骤然暴起发难，密密麻麻封死四方去路，戾气翻涌，断绝所有进退之机。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