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人(2 / 3)
老板娘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多探,殷勤引着二人上楼入房。
客房整洁清净,木门轻掩。
阿问回身之际,却见问寻静静立在窗边,身形单薄,目光死死凝望着窗外景致。
一湾清溪穿镇而过,青石拱桥覆着层层斑驳苔痕,寻常烟火景致,却让她浑身紧绷。
“怎么了?”阿问缓步走近。
问寻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遥遥指向那座石桥,声音飘忽不定:“我看见了……桥下全是猩红血迹,还有女人阴恻的笑声,缠在耳边散不去。”
阿问心头一沉。
是此地旧景,是她昔年斩除诡祟的过往残影。
“都是心头幻象,不必深究。”
“不是幻象,是我的东西。”
问寻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扑到桌前,慌乱翻找随身包袱。衣物干粮尽数掠过,指尖最终定格在一方老旧铜镜之上。
镜面澄澈,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孔。眼底荒芜空洞,神色茫然怯懦,半点没有她潜意识里该有的模样。
陌生、苍白、孱弱。
“这不是我……”
心神剧烈震荡,铜镜脱手坠落,“哐当”一声,碎裂满地。
“问寻!”
阿问快步上前,伸手将失态发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蛮横冲撞脑海:画皮妖层层剥落的假面、万蛊渊漫天弥漫的血雾、昔日对峙厮杀的凛冽光景……
细碎痛感密密麻麻扎入神魂,她浑身覆满冷汗,蜷缩在他怀中低吟:“头疼……好疼……”
温润柔和的紫光自阿问掌心缓缓渡出,稳稳抚平她躁动紊乱的神魂。他轻声安抚:“别逼自己回想,那些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响。
伙计送来了热茶,阿问接过茶水,反手落栓关门,隔绝了屋外喧嚣窥探。
片刻平复,问寻擡起头,掌心始终不曾松开那柄黑木短刃。
“阿问,我想出去走走。”
她眼底的空洞里,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本能的牵引:“有东西,一直在唤我。”
二人并肩下楼,落日余晖铺满整条青石长街。
问寻主动牵住阿问的手,步履缓慢而坚定,顺着心底莫名的指引,一路走向小镇最西的尽头。
街巷终末,一座荒废庭院静立暮色之中。
荒草漫阶,枯藤缠门,斑驳木门尘封已久,死寂萧瑟,与世隔绝。
问寻脚步骤然停驻,心口莫名窒闷发酸。
“这里……是我的家吗?”
阿问心口沉沉一落。
这里是问府,是她年少被宗族驱逐、落得颠沛的起点,是她一路寒凉的开端。
“别进去。此地徒增伤痛,并非好去处。”
“不是的。”
她轻轻挣开他的掌心,眼底浮出一丝执拗:“我的心,被困在这院子里。”
指尖轻推,老旧木门发出沉闷吱呀,应声敞开。
满目断壁残垣,野草疯长覆径。
问寻缓步踏入庭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碎一片尘封已久的旧日碎片。
眩晕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无数被封存的记忆汹涌翻涌而来。
大雪纷飞的冬日,她被族人逐出门庭;父亲冷漠绝情的眉眼,族人厌弃避之的神色;年少的自己持刀染血,一身孤勇,咬牙踏上复仇与寻道之路……
混沌席卷神志,她站在荒芜庭院中央,低声迷茫自问:“我是斩妖人……可我到底是谁?”
风声寂寂,暮色沉沉。
庭院中央,一道红衣身影缓缓凝形而立。
红衣烈烈似火,长刀垂落微染霜色,身姿孤峭挺拔,凛冽杀伐。那是年少最无畏、最倔强、背负一切前行的问寻。
“那是……我?”问寻怔怔凝望那道虚影,心神震颤。
冰冷空灵的声线在庭院轻轻回荡:“这是你的过往,你的因果,你的浮沉罪孽。”
“不是罪孽。”
问寻轻轻摇头,眼底茫然褪去几分,生出澄澈执拗:“是我的寻找。”
“你在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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