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与断念(1 / 3)
枯骨与断念
荒漠长风萧瑟不休,漫天飞灰绕足盘旋,沉沉落寂覆满四野。
那道如影随形的细碎脚步声,依旧隐在远处灰雾深处,时远时近,不追不迫,却始终未曾散去,像一道摆脱不掉的宿命余痕。
肩头,阿问摇摇欲坠的圣光终于彻底稳固,温顺伏卧。
问寻左肩肌理之下,蔓延不止的金色宿命纹路骤然停滞,稳稳定格在肩骨深处,再无半分攀升迹象。掌心旧伤结着乌黑硬痂,是血、执念与宿命层层凝结的印记,沉敛厚重。
荒漠中央,灰袍考官静立如故,神色沉定。
“三重试炼尽数通关。神帝等候一见。”
问寻眸光平静,应声干脆:“我不去。”
“试炼终局既定,由不得你回避。”考官缓缓转身,走向荒漠深处,衣袂拂过积灰,不留痕迹,“祂无缉拿之心,唯存一问而已。”
肩头白兔耳廓轻转,温声笃定:“去。无碍。”
问寻擡步,稳步紧随其后。
二人始终隔着十余步距离,不远不近,分寸规整。
一路沉寂,唯有长风穿野。良久,问寻轻声开口:“你在丈量我的道心?”
考官背影未转,语声淡而沉:“非是丈量你。是让你看清,自己一路行来,究竟走了多远。”
荒漠无垠,行至腹地深处,天地荒芜骤变。
一株漆黑枯木突兀横空伫立,枝干皲裂斑驳,无枝无叶,死气沉沉。树干肌理天然隆起一块人面树瘤,眼窝空空如也,化作两个幽深黑洞,洞底藏着点点细碎金芒,明灭不定。
问寻缓步趋近。
人面树瘤骤然渗出浓稠黑液,落地转瞬腾起缕缕白烟。无数纤细白丝破土而出,顺着地面飞速攀爬,缠向她的足边,带着蛰伏万年的阴滞寒意。
阿问周身银光大盛,澄澈圣光铺开屏障。触网白丝遇光骤缩,畏怯退避,不敢近身分毫。
“此木惧你。”考官淡淡道,“它嗅出了你骨血深处同源共生的妖性本源。”
“这是上代守墓人的遗骸所化——是你前世的师父。”
问寻心神微震。
“当年她与你一般,身陷神妖抉择绝境。她既不肯彻底剥离神性,亦不愿全然接纳妖性,最终以身殉道,殒命于此,枯骨化树,长守这片荒漠绝境。”
话音未落,枯木人面的唇瓣缓缓开合,一道苍老沙哑的警示,直接沉落她的识海,字字沉痛:
“别进去。入此门,前路无归。”
问寻指尖微顿,心绪翻涌片刻,随即敛尽波澜,毅然擡步,踏入树干中央的裂隙之中。
裂隙背后,是一方密闭无窗的青石小屋。
四壁冷石暗沉,隔绝天地风声,一室寂然。石桌正中孤悬一盏白焰孤灯,灯火澄澈纯白,冷冽如万古不熄的寒星,静静照亮方寸天地。
桌旁端坐一道白衣人影。
白发垂肩,面容平整无痕,无眉无目,眼窝是两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正是执掌神界秩序的神帝。
“坐。”
一字落音,无形浩荡神性威压轰然覆体,沉沉压落周身。
问寻脊背挺直,立在原地,分毫未屈。
“三重试炼,你次次逆选,执拗至极。”神帝空洞的眼窝微微起伏,似在凝视,似在评判,“初试弃虚妄安稳,二试拒无痛神性,三试舍世间所有圆满。你该懂我寻你的缘由。”
问寻垂眸,语声平稳无波:“令我归位守墓神座,承接前世宿命,坐镇万古虚空。”
“此位悬空万年,神界秩序需人稳固。”
“前世之人,早已殉道陨落。”问寻擡眸,眼底清明坚定,“今生的我,吞纳妖魔本源,神妖人性三体共生,与前世宿命彻底殊途,从来不是同一人。”
桌上纯白灯焰骤然暴涨,化作炽盛金芒,浩荡神性充斥整间石屋。
“你心知肚明吞魔共生的终局。不出三月,妖性侵骨入心,你将彻底褪尽人性,沦为全新上古妖源。你不惧身死道消?”
“我怕。”
问寻坦然应声,不遮本心怯意,却字字倔强:“可纵然畏惧,此路依旧要走。”
神帝缓缓起身,身形无温无寒,指尖轻拂过她肩头定格的金色纹路,触感冰凉通透。
“你体内融合止于肩骨,尚未侵心,尚有最后退路。”
“我可替你彻底剥离周身妖性本源,斩断宿命枷锁。自此你褪尽半妖半神之躯,归为纯粹神性。左手旧伤尽数愈合,三十六执法队围剿尽数撤销,永世安稳。”
问寻心志澄澈,一语直击要害:“代价是什么。”
灯焰剧烈跳动,火光中央,缓缓浮起一道虚影。
眉眼容貌与问寻全然一致,唯独眼底空茫死寂,无念无执,正是当年殉道的前世守墓人。
“剥离而出的妖性本源,需归回最初的容器——你前世陨落的肉身。”
“妖性归位沉眠,枯躯复苏,昔日守墓神将再度醒转,重临世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