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旧观(3 / 3)
问寻心口微沉:“他也会彻底遗忘?”
“是。两两相忘,前尘尽断。”
院落风声静谧,日月停驻,槐影朝南,万古不变。
“我有三日考量?”她问。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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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她独坐院中,看天光从木窗裂缝一寸寸移过。师父送来三餐,饭菜温热,烟火真实。她没有动筷。
第二日,她以指代剑,在院中复刻昔日招式。师父立在檐下观望,不言不语。每一招都在提醒她——那些劫难是真实的,那些伤疤是真实的,阿问靠在她肩头的重量也是真实的。
第三日,师父推门而出,手中握着一柄古朴木剑,剑身刻着二字:问寻。
“想通了?”
问寻接过木剑,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字字滚烫。
“若我留下,你能护我一世无怖无忧?”
“可保你终生无惧。妖不敢侵,神不敢扰,人不欺,命不磨。”
“那你当年,为何从不传我上乘术法?”
师父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因为真正的你,从来不在这安稳幻境之中。”
问寻掌心握紧木剑,心底通透。此间温柔安稳,皆是神界编织的囚笼。留下来,便得了无忧,失了自我。
“我要回去。”
师父无半分意外:“你可知前路必死?回去之后,手掌溃烂不休,神妖融合不止。三十六执法队将至,你绝非对手。”
“我知道。”
“你不惧死?”
“我怕。”问寻擡眸,“但我更怕弄丢自己。留在此地,无痛无灾,可那安稳度日的人,没有伤疤、没有执念、没有阿问——那不是问寻。”
师父静静凝望她良久,忽而释然一笑:“你和真正的她,是一样的倔骨头。”
“你就是我的师父。”
“我不是。”她轻轻摇头,“我只是神界借你记忆编织的虚影。真正的她,早已陨落在红尘劫难中,再也回不来了。你心底早已分清虚实,所以你永远留不下。”
问寻没有再说。她转身走向道观正门,左手复上冰冷门板。沉寂的鳞甲在肌理下翻竖,力量暗涌。木门应声开裂,门缝后是极致刺眼的金色天光。
她擡步踏入。
身后传来师父最后的声音:“你手上的溃烂伤势是幻境衍生的假劫。此番抉择通过,神界为你暂愈伤痕。切记,只是治表,未治其根——神妖融合的宿命从未停止。”
问寻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多谢。”
身后小院,凝滞万年的光阴终于流转。槐树阴影缓缓偏移,朝东归位;荷花缸池水起涟漪,死寂幻境于此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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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倾覆而来,黑暗转瞬即逝。
问寻骤然睁眼,依旧躺在白骨密林的灰烬之上,尘土微凉,灰雾浮沉。左手无痛无痒,所有溃烂、焦黑、锈蚀尽数消退。她拆开布条,掌心光洁通透,新生的暗金鳞甲规整顺滑,边缘干净利落。
手背上的异眼静静睁开,金瞳深处浮着一个数字——零。
阿变化作兔形,伏在她胸口,圣光比此前明亮数分:“你在幻境里困了整整三日。”
“我的手好了。”
“是神界的暂时馈赠。替你抚平表面伤势,算作通关奖赏。但骨子里的神妖融合从未停歇。”
问寻坐起身,轻抚左手,肌理温润。她擡眸望向绵延无尽的南向山路。
“走吧。”
阿问纵身跃回肩头。二人再度向南。
身后,幻境彻底崩塌,温柔虚妄尽数落幕。她选了真实的前路,便承真实的苦难——疮疤会再烂,鳞甲会再焦,执法队会如期而至。井底诡祟的脚步声虽然暂时消失,但谁知道它是不是正从另一条路绕过来?
她没停。
前路漫漫,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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