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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翎干域(二)(1 / 2)

落翎干域(二)

最先和蔼可亲的是天君。突然便派了神使下界来帮青冥收息毒了。这个做法我是理解的,毕竟大家都住的好好的,突然要融九百多部魔族去住,家里地方变拥挤了不说,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就会产生矛盾。天君选了最直接最方便解决这事的法子,帮我们一起收拾息毒,这样便能避免我们外出争地盘和人产生矛盾了。

我是很欢迎的。择星尊者并不是那么欢迎,他对这位贸然发动战争,又不许别人助我们的天君没什么好感,他高深莫测道这是神族设的一个计谋,可能是意图以收息毒的理由打消我们防备,再暗下杀手,把我们团灭了。

因为择星尊者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所以没人知道这阵的阵源在我身上,其只要把我杀了,这不死魔军就会通通随我去见魔神这个事实。他分析,他们是想趁我不备,没有起阵,把魔兵都抹了脖子,这样就算我能制不死魔兵,没人可制了,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遂择星尊者很防备这群来青冥收息毒的神族,魔族才和神族开战,仇敌相见分外眼红,常有矛盾,便拉低了进度。而又因收息毒是个细致的活,青冥广袤,息毒肆掠极广,一年半载应该收不完,遂魔族迁徙的道路也并未停止。

我依然忙碌在选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先让魔族住住的道路上。虽神族没有再正面反对魔族的搬迁,但其原本的居民对猛然要有一个新邻居,且这个邻居是名声在外的魔族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好接受了。他们表现出了强烈的抗议。

居民不像军士,能打一打打服。魔族确要在那里和他们比邻而居,是个想正常过日子下去的都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遂这些琐碎的摩擦小事,分去了我很多心神。要拿捏住那个度,很不好做。

就在我心神俱疲处理了一起在凤凰神界边两方居民互殴差点把房子烧着了的琐事时,择星尊者来信,说青丘狐族寻到了一种能快速消解息毒的方法,让我赶快回去看看。

他在信里提到,这个方法,是一个叫莲箬的姑娘找到的。我知道择星尊者的意思,我曾嘱咐过莲箬这姑娘心思很玲珑,需要注意,所以这事他多半已确认过是真的,才会这样写信让我回去。他觉得是真的,但这姑娘又让他觉得有异,拿不准该信该否,遂才让我一同回去商量。

在青冥见着莲箬那刻,我猛的想起之前我曾说她胖的话,如今这句话又差点在我嘴边脱口而出。

我怀疑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她的腰腹,怀疑我之前的怀疑其实是真的,她这肚子里说不定真的揣了几只小狐貍,不然不可能圆润成这样。

可曦文这个神,又不是什么敢做不敢当的性子,若真怀了怎么也该是明媒正娶迎进曦和宫。若怀了但不是他的,他也不应是和莲箬这样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的关系。总不至于曦文这个神,他其实有些特殊的癖好?

这些神的心思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莲箬拢着袖子柔声道:“狐火升林之前偶有息毒,所以我和息毒算得上很熟悉了。这个法子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我走在执礼尊者身旁,听着她说这话,想起在渺沧荒川的事,这样看,莲箬这姑娘她确实和息毒很熟了,这样危险的东西,当时就能装着给言卿设阱,大抵是能拿捏它几分的。

执礼尊者在致力于询问为什么能这样处理。他这个一贯喜欢刨根问底的魔,一把年纪了仍有颗不耻下问勤敏好学的心。

莲箬柔柔笑道:“大尊,这其中牵扯到狐族的一些秘辛,请恕我不能多言。”

想来每一族都有些能称之为一族之基的秘密,譬如魔族有正魔血脉有玄树,凤凰一族有涅槃的金羽翎,鬼族缥缈法界的云舵,便可想象,青丘狐族必然也有这样一个秘密。这样一个秘密自不可能对外族的人说,遂执礼尊者只能遗憾的表示理解。

我不是很能理解她。我在她身上栽过,遂对她一直持有偏见。但我到了地方,看着她遣人掐诀设光阵,灵光闪烁之后,那块区域的息毒确实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我对这姑娘起了敬意。昆仑山君都收拾不了的东西,这姑娘竟能拿人设阵轻轻松松化的一丝都没有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山君遗留历史上。八荒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好几天。这就是了。

在场所有半信半疑的魔见到那一幕后,都激动的眸含热泪,其中以执礼尊者最为欢喜激动,想到又能继续留在这片他爱的深沉的土地上,他激动的拍的我的肩膀邦邦响。若莲箬是个男子,他都要当场同她结拜认他当禾老头下的三弟,让莲箬这看着比我还小的姑娘,狠狠占一把我伦理上的便宜了。

我蹲在地上,在看翻涌的恨土口丝。执礼尊者已在和莲箬商量,要如何布一个阵来将青冥的息毒全收了。

和我一起蹲在地上的,还有忧心忡忡的择星尊者,他摸着因为要维持他运筹帷幄世外高人魔设特意蓄的山羊胡,道:“尊上,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对。”

我抓了把土,看着恨土的口丝飞速收回地里,道:“可这看着确实是收了。而且收的很干净,很迅速。”我张开手将土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寻常我们要收大半个月才能收完全,她这一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我隔着蒙蒙煞气去看那姑娘,她翠绿的衣衫在风浪中飘扬,手指挽了挽耳发,侧头认真说话时,是副娴静温良的模样。

可我也记得渺沧荒川的种种,这柔弱的姑娘,她断不是表面这样柔弱可欺的,也不是这么好心的。

择星尊者沉重道:“这下除了防备,我们倒没有更好的法子应对了。”

摸不清她是什么路数,便只能随机应对。我意味不明嗯了声,站起身:“我去趟青丘,查查她说的这阵。青冥的防备也不要太明显,毕竟是来帮忙的。”

择星尊者摇着羽扇,在看那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群:“得令。”

那日后,我去了青丘狐火升林周边一趟。要查阵,而且是个之前从未出现的阵,其实是个很难查的事,譬如我说我能设一个阵练出不死魔军,那就算曦文他再想知道我这阵是真是假,除非他自己能根据已知知识把这阵复现,其就只能以我的结果来看真伪。

我要知道莲箬这以天兵列队做成的收息毒的阵,是不是真的,也是同理。虽然看其结果确实是能收,但心头想起这姑娘总是莫名的难安。

从狐火升林往里走过一条名叫芳溪的河百里就到莲箬这姑娘的老家,褐尾洞。左右一打听,除了这姑娘是个上进姑娘,很是她们三尾褐狐一族的骄傲外,竟让我听到了八卦,原来她当真不是胖了,当真是怀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为我说了一个怀了宝宝的姑娘胖而受到良心的谴责。

谈到这个话题,一花褐狐大娘摆手,做出不愿多谈的模样:“那男的是个有权有势的,家里人眼睛安天上不同意啰。不门当户对啰。把肚子搞大了又不负责啰。好没天理啰。”

九天之上天君这块最是介意阶级门户,我不想再听这八卦,问道:“息毒,这里经常出现吗?”

花褐狐大娘痛心疾首:“可不啰。偶尔就有一两团出现,幸好小莲做出了牵引的东西啰。一出现我们就吹走或者收啰。”她提着紫砂壶灌了口水,道,“就是法器做的不大啰,每次盛不了多少啰。”

她啰啰说着话,就好似紫砂壶里的水一直在嘴里舍不得咽下一般。复而看向我,狐疑道:“你这狐,怎么不像褐尾的啰,从哪儿来的啰?”

我站起身佯装要回家吃饭,离开了褐尾洞。行在回青冥的路上,我仍半信半疑,毕竟息毒没那么好收,而在褐尾洞众狐口中,莲箬她确实从很小就对息毒这东西感兴趣,有可以牵引走或者盛一些的法器,但都没有说有直接快速消解的例子。若能直接消解,昆仑山君也不会花大力气做出一个境来专门澄澈息毒。

至冥殿,我去上识阶寻了惩戒尊者,让他帮我查一查青冥从始至终共出现过多少丛息毒,除去我们收掉的,现在还有多少。

这是个很繁琐的活儿,但我当下也没有其他能确认她那阵是否是真能收息毒的方法。万一这姑娘用了什么障眼法只是将那些息毒牵走了,在那里做了障眼的东西来骗人,依着她要在青冥设除息毒的人阵和方位,很难不怀疑,是要准备把青冥一锅端了。

依着当时的数量,消散的不在少数。我只要大致看看青冥现在还有的息毒数量就知道她是牵走了还是真的收了。

回寝殿时,已是午夜。殿头时鹤发出悠扬的三声脆鸣,我合上门,见着案头白袍的青年撑着头闭着眼呼吸轻缓。

身侧十二重的青铜枝灯烛火灿灿,给他那身不染纤尘的白袍渡上一层艳色的红边,眉眼在暖黄的光里,显出冷峻的漠意。

我至近处,对着这张不是若淮的脸略遗憾了下,若是若淮自己的那张脸,在这样暖融融的光下,恬然安睡,应该是副很养眼的画面。

我侧眸一看,见他手下压着的纸上寥寥几笔画着树图,旁边写着诸如玄树、息毒、天河之类的字样。若淮这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对什么都这么好奇。

虽然我有一段时间也很好奇息毒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但当没有答案的问题太多时,那好奇的这种心态,其实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将笔从他手里拿开,挂到了笔架上。煞风从大开的窗户中卷进来,簌簌吹着屋里垂着金环的经幡,叮铃铃的响。

若淮略皱了皱眉,似被这阵风吹的睡得不太安稳。

我站在一旁看了他片刻,后知后觉想起他身上没有仙力,这具身子同凡人无异,被这风吹着,肯定会着凉。

等我回过神,已拿了一侧的薄裘搭在了他肩上。刚放下手,若淮长睫一颤,在灯下睁开了眼。明澈而幽静,似秋水澄流。

他屈指抚了抚眼帘:“清影。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择星尊者送来的些折子看,道:“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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