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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纳梨樾(三)(1 / 2)

婆纳梨樾(三)

择星尊者狐疑的目光在我和若淮身上流连。辞别了苏木荇,我嘱咐若淮这个毫无仙力的神不要在息毒里乱走,又给他设了层护身的境,才和择星尊者去了上识阶。

这一次,没有其他的退路,我们只有战,这一条路可走了。曦文领兵在守幽安渊,以他认为我和苏木荇的关系,他应当算是天族兵力较强的一列了。

粗粗一算,除了曦文这位六皇子,天族竟还颇有些兵力,连一向幽居北海水府的二皇子都披挂上阵了,顶着的是青丘那方的战场。

我算了算这些日子迁出去的居民:“妖王那边无非是因天族兵力强盛受了威胁,凰后多半是因神族是在天族麾下不得不听令,这两位不是不想留我们,而是不敢留我们。遣两队魔兵去迎迁回来的魔民打回去,就说这地儿给我们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把地儿占死了。凰后和妖王不会过多难为我们,只要把这姿态做足给天族看,即可。”

我拿了一侧的护腕,扣在了手上:“我去青丘,会一会这位二皇子北海水神。还是把战场放在葑原罢,大家都很熟了。”我看着那盏被从窗缝中钻进来吹的左右摇摆的烛火,低声,“既然想打,那就打打看。”

择星尊者垂首行礼:“得令。”

我推开门,今日的煞风极大,吹的整个青冥的房屋树木都呼呼作响,好似恨土的呜咽。

我至葑原时,正逢苍雷滚滚,上空金鳞甲的青年剑锋雪亮,水刃染血,落的又狠又快。我听到了一声雄浑的哀鸣,这声音让我整个人都僵了僵,这声音从小就跟着我,我太熟悉了,只是它从不会发出这样痛苦的悲鸣。

我执了银衣,同那金甲的青年对了两招,他很快收了手,冷声道:“可算等来了正主。”

我略使力挑开了他的剑锋,屈指结印,给那极速坠落的身影降了速,有些不稳的托住了他。

阿魄那双琥珀的眸明明灭灭,面上染满了血,我扶住他,看了看他这一身血迹把那身蓝白袍染的透亮,竟看不出到底具体是哪里伤了。

阿魄侧眸,露出像小时我出去玩不带他的委屈神色,贴在我肩头:“尊上,你,你终于来了……”

我徒劳扯了扯嘴角,抱着他道:“我来了,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是不是很痛。”

阿魄有些委屈的嗯了一声:“早知道,不修成人形了。以前,我当虎的时候,一直都在你身,身边,现在……”他没再说话。

我略分开了他,去摸他的头,轻声:“阿魄?”

阿魄闭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往外溢血,轻声道:“尊上,你是不是,还,还在怪我……”

我捧住他的脸,像小时那样捏了捏,柔声:“怎会。”

他那双琥珀的眼里滚出泪水,他想抑制住咳嗽,却一直在往外吐血,血泪混着染了我一手黏腻的渍,他歪在我手里撇了撇嘴:“你就是,你怪我,烧了那封信……,一直把我调离你身边,先,先是让我回青冥,看,牵一阵,咳——,从梧桐乡回来了,又把我调到青丘……”

他眼里的委屈更甚,眼泪源源不断落了下来:“你以前,去哪里,都是和我一起的……你就是在怪我……”

我捧住他的头,靠在肩头,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带的东西,柔声:“没有的事。我当时只是生气了一下,后面这些事,是因为阿魄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你也看见了,青冥现在乱成这样,到处都差人用,阿魄很厉害,身上担子很重,不能再粘着我了。”

阿魄脸埋在我肩头,我能感觉那黏腻的血顺着我脖颈温热的濡湿了衣衫,他止不住的在抖,声音越来越轻:“我,那个人的剑好快,我,我打不赢他……,我好困,也好累……,我变成虎了你肯定带不走我了……”

我终于摸出了我做的那个东西,是一个左右转的圆盘,我将它颤抖的握在了手心里,抚了抚,道:“阿魄,这东西,我第一次做,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用起来感觉怎么样,要是很痛,你要忍一下。”

阿魄歪着头声音低的渐渐无声:“尊上,我下辈子……不想当虎了……,可也,不想当人……”

我将那圆盘握在了他手里,让他五指扣住按在了他的心口,屈指捏诀,魔力刺入,霎时丛丛蓝色火焰腾空而燃,一轮巨大的白色文环升起,冲破葑原上空昏沉的天幕,投下一圈金色的白芒光阵。

我喘了口气,看着阿魄歪着头渐渐显出虎相的原身,低声:“阿魄,你再坚持一下,这必须在你活着的时候起才有用。你不能睡。”

蓝色火焰舔舐过白虎那身茸毛,渐渐烧成一团蓝冰莲花苞慢慢升至半空,这光线太过刺目,火浪灼灼冲的头脑发晕。

我一直在等那个蓝莲花开出繁密的花瓣,但一直到头顶那白芒光环消失,四周陷入昏沉,它都好似一粒灰石子,裹得紧紧的。

葑原的风一贯阴冷,带着弱水的潮气。吹过来黏在身上,好似毛毛的细雨。在这冰冷的潮气中,我才明白,我真的失去了阿魄。

我记得我捡到他时,他是那么小的一只小虎,只有我手掌心那么大。禾老头说他是驺虞,不是个会在魔域出现的灵兽。所以我一直当他是只普通的白虎,免得旁人说为什么我身边有只驺虞灵兽。幼时我们吃喝同睡是最要好的,长大一些就不能一起睡了,我床太窄,晚上总被它占完,早上起来会被压的喘不过气。我将这事和他说了,晚上他便将自己尽力团成一个圆形缩在角落,拿那双圆眼怯怯看我。真是让人没办法拒绝。遂每次睡到半夜我醒来都是在地上的。

想起那些事,我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只是很快悲恸就涌上了心头。

那时我们最爱一起出去鬼混,在各个部落偷鸡摸狗看漂亮少男少女,除了禾老头,这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他原本是那么无忧无虑的一只虎,修成了人形,我背负上了魔族的责任,让他肩上担子也重了那样多,如今,连命都丧在了这里。

我再也看不见我那只毛茸茸的小白虎了。他再也不会又委屈又悲伤的看我了。

而在最后这些日子,我甚至都没好好和他待会儿,为了那封信心里有隔阂,觉得自己把他宠坏了,刻意和他疏远。

我屈指一挑有些模糊的眼,抽出了银衣,凝着远处站立的人,道:“阿魄,他让你很痛了是不是,我们打回去,打回去就不痛了,就舒服了。”

远处天幕咔嚓一声爬过一条紫电雷,银衣的每一次相击,我都能感到灵力激荡震的手腕酥麻。

没过几招,我一枪挑了他的剑锋,将其扎向他胸膛,他略侧身,银衣的枪风切过他腰腹,抵在石壁上咯吱一声脆响。

他捂着腰腹的伤口捏诀遁走,面色有些发白了。我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来看他,冷声:“我不想打架的,是你们逼的,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死去,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银衣枪在下一道苍雷炸响之际,狠狠扎向他的心口,这一枪我用了八成力,依着他的修为,是躲不开的,但这枪注定没扎下去。

一把金刃的剑锋硌住了银衣,继而一掌将那青年推开了,来者白甲金冠,容貌英俊而硬朗,他道:“老对手来了,还是和老对手对对招罢。”

我避重就轻接了他几招,提枪而立,侧头看他,道:“曦文,又是你。”

曦文收剑回鞘,礼貌微笑:“毕竟也只我能接一接玄银冥枪,不是吗。”

他侧头对身后的青年道:“二哥你负了伤,先走。”

那青年凝着我看了会儿,捂着腰腹的伤道了声好,却没有依言走,仅是往后退了两步。

我提起银衣,嗤笑道:“以往我只是不愿闹的太过,你倒还真以为你接的住了。”

尚未刺出,天幕之上好似细瓷裂痕的声音传来,我一愣,擡头一看,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蓝冰莲颤颤盛出了第一瓣花瓣。继而是第二瓣第三瓣。

层层叠叠的莲花花瓣绽放,极速枯萎,蓝火之中,一团小小的白虎成型,继而伸展身体,猛的从那枯萎的花朵中跃了出来。

一跃出来,四爪骤然粗壮,显出庞大且雄伟的虎像。他轻轻巧巧落地,一转身,蓝白衣袍的青年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圆眼凝着我,他有些悲伤的弯了弯嘴角,道:“尊上。我怎么又是虎又是人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那一刻,我险些潸然泪下。

我握紧了银衣,朝他招手,像小时我们做过很多次那样,哑声:“过来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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