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龙灵楼(三)(1 / 2)
和龙灵楼(三)
我那被银衣戳出来的窟窿,在这个医药全无,全靠我这强健筋骨的底子硬抗,终于在每日陪着吾乐出去散步谈心,被他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拍裂之后,扛不住了,起了高热。
我很少生病,而正魔血脉这身筋骨它也不是什么娇气的躯壳。我躺在床上被病热蒸的七荤八素时将其惨状归结于,我这伤是银衣戳出的的理由。毕竟银衣是玄树凝给守树魔的兵器,是鼎鼎厉害的法器,没多少魔能抗住,就算是拿着这兵器的本魔我也不例外。我以前自以为身体好,次要原因是我没怎么受过伤,主要原因是没被银衣伤过。
脑子里一直是光怪陆离的幻梦。黑影和巨大的眼珠总是如影随形强迫我和它们面对面。迷迷糊糊中,一方冰凉的手帕贴在我额头,染蕲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少君,烧的太厉害……,伤口一直……你打开……让人来看看……”
吾乐的声音近在耳畔,有些沉:“虚无之境里,能让谁来看?”
染蕲声音好似有回音的荡漾在脑海:“……掌案……仙君,……心魔在身……也许带有伤药……”
我陷入昏沉的酸痛之中,再没听清一个字。
世界天旋地转,而我好似是飘着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却还很能清晰的知道自己是生病了,甚至在分析要怎么好起来。除了被正魔血脉接手,我这身体还没有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候。脑子里又是五彩似油腻的黏糊,汗津津的痛,这倒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如此浑浑噩噩烧了很久,感觉我整个人连同脑子都要被热浪蒸透了,一只有些冰凉的手将我的被褥掀开了些,贴在了我额头,微凉的冷气沿着他手心传入脑中,让我烧焦似的灵台有了一丝清明。我闻到了寒梅的冷香,一清润的声音道:“她本就在发热,给她盖这么多被子干什么。烧多久了。”
这道声音连同梅香都太熟悉,我本应很快想起来这人是谁,但大抵是脑子被烧傻了,我上一刻想起这是梅香,下一刻又忘了这幽冷的香是叫什么名字,自然也想不起那隐隐在脑边的人名。
一道女声道:“三天半了。”未了声音小了些,“我看书上说,不要受凉,再把热发出来更好,所以多加了被子……”
那道声音平静无波,却能听出冷意:“若她修为在身,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屋里好似突然凝固的静了下去。
我歪在那方冰凉的手心里,全身无力,神智恍惚,陷入了死寂的昏睡。
昏睡中那只冰凉的手掌时不时会来探我的额头,总是在我全心全意要睡下去时,将我扶起来喂我几杯水,水里有涩苦的腥味,我不是很爱喝。
前几次被他揽着,我毫无防备被喂了,后面不是很想喝,遂没有那么配合他了。
那时他便会将我的头压在一个幽香沁人的肩头,冰凉的手掌贴着我面颊,声音很轻:“清影,张嘴。你现在这身体没有魔力护着,不喝药好不起来。”
他说话又轻又缓,很好听。念清影二字格外悦耳,带一丝缠绵。我很喜欢听,遂我老是不喝。想让他多说点话。
但他话不多。只那时候说过那么长一句,其余时面对我不喝药要么是轻叹口气,要么是捏住我下颚给我灌进去。我恼怒的想反抗,他就会拍着我的背轻声念清影。
清影清影。他叫的真好听。
这么浑浑噩噩睡了不知时月,感觉全身的热浪褪去,只剩酸软的津气,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难受,但脑子却也能转一转了。
某日,我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动了动手指。敏锐发觉,有一只手正握着我的手,手心有些因为握着的时间太长带出来了汗气。我一动,他立马站了起来,动作很急带的板凳都倒在了地上。
有人俯下身来看我:“清影,你醒了吗?”
我擡手,想扶一扶额,终没有了力气,略睁眼只看见一团红影,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他道:“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我察觉嘴里有血腥的冷铁味儿,喉咙滚了滚,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又昏过去了。
再醒来就好很多了。口中有水泽的润甜,耳侧也有鸟鸣脆叫,我眨了眨眼,缓过了神,从床上坐了起来,在等脑中那阵轰鸣作响的声音过去。
侧头一看,一红袍的青年正趴在床边撑着头闭着眼小憩,宽袖落下,露出结实的小臂,上缠着半尺寸长的白纱布。
我一愣,回忆起之前醒过来嘴里的那血腥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手指方搭在他小臂的纱布上,他便睁开了眼。
吾乐对着我视线迷蒙了会儿,立马坐了起来,小心翼翼按住了我:“清影,感觉怎样?别坐着了,躺下来,可别再着凉了。”
我忆起那只冰凉的手掌和萦绕的寒梅冷香,沉默了片刻,还未发问,吾乐在一侧端了水来:“清影,喝水。”
我伸手去接,他挪开了:“你不要动了。我喂你。”
我一愣,还没从他这温润细致的动作里回过神,他已递到了我嘴边:“清影,张嘴。”
这四个字,我记得。我一怔。侧头看了他片刻,那只冰凉的手是吾乐?一直照顾我的也是吾乐?
我沉默了片刻,道:“没事,我自己能行。”我伸手接过了那水,慢慢喝了口,“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我。”
吾乐唔了一声,囫囵了句:“没关系的。”
我慢慢喝着那杯茶,看他:“我不常生病,很难照顾罢?”
吾乐轻声道:“是啊,你都不喝药。每次喂药都要废很大功夫。”
我拿着那杯茶,很久没动,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是若淮呢。是因为寒梅的冷香吗。大抵是烧糊涂了产生了幻觉,也大抵是我很想那个人是若淮罢。
可无论怎么想,若淮都不会在那个时候以那样的态度对我罢?
略收敛了心神,我指了指他手腕:“怎么弄的?”
吾乐将袖子拉了下来,含糊:“想做饭,不小心割伤了。”
我心平气和看他:“做饭割伤一般是伤手指或者手掌,你做饭,倒伤到手臂了,你是在杀一头牛吗?”
吾乐没说话。
我放下茶杯:“这里都是些寻常的凡间草药,你要治我这个魔,大抵是要点药引的。”
吾乐侧过头在看一旁的水壶。我叹了口气:“你拿你凤凰神血给我做药引?萍水相逢,你让我怎么还你。”
吾乐一愣,擡头来看我:“我——”
我按了按肩头的伤,已结痂了,确实是很上乘的一个药引,伤口甚至还盈着庞大仙泽的残气,这是很重的恩。我认真道:“吾乐。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很大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吾乐怔了一下,眉头松了下去:“什么都可以?”
我颔首:“只要我做得到。”
吾乐沉默了很久,才盯着我道:“若我要你嫁来梧桐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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