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冰原(二)(1 / 2)
万里冰原(二)
我看了片刻,不知道这又是给我制的什么境,又把若淮搬这里来了。我至他身侧,将他脸擡起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得出这确实是若淮。且是个只剩半口气修为全废的若淮。我又仔仔细细摸了他一遍,太真了,皮肤贴在手心是微凉柔滑的,不是虚无之气做的。
难道是镇空玺。我心头清明了一瞬。但按照昆仑山君的手记,镇空玺应当是个像火一样粘着人烫的冰球触感。他这方脸带着舒适的体温。
若淮那双桃花眼有些失焦,良久才聚出神采,呢喃:“清影?”
他轻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做梦吗。”
我看了看这座邢台。召出银衣抵了抵头顶源源不断打在他身上的苍雷,屈指引了一侧的冰刃,去砍缚在他手腕上的玄铁镣。
没有砍断。这很奇怪。照理说虚无之境制出的境,除了它刻意堆叠了修为的东西,譬如之前的骨瓷新娘了,雪地的雪幽灵之类能打的,都不会让我破坏不了。这里明显若淮是那个他堆叠了东西的人,邢台怎么会砍不断?
我略皱眉,用了些力,若淮看清了我的动作,他喘了口气,低声道:“清影,停手。”
他分明是个幻影。可他实在太像若淮,他一说话,我便不由自主去看他,听他说话,他道:“锁仙镣你砍不断的,还容易引来人。”他顿了下,“你现在,不能被发现在外面。”
若淮目光一寸寸拂过我的脸庞,带了些悲伤:“清影,你恨我吗。”
我有些茫然。这什么剧情,我也没做过这种梦啊。遂我如实道:“我为什么恨你?”我顿了一下,继而道,“说起来,不该你恨我吗。”
到这一步,虚无之境它若是个很能透彻魔心的境,就该沿着我这话,继而以我对若淮有愧量身给我做个境困住我。
但虚无之境它明显没那么干。因为若淮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我?我为什么要恨你?”
太真了。若淮那个高风亮节的神,他就是会这样说。他从不会恨谁。这样平和的神态和语气。
我屈指小小挠了挠脸,道:“我在渺沧荒川经常欺负你嘛。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而且现在又要抢你们要找的镇空玺,我确实对不住他。
若淮面上的疑惑更甚:“渺沧荒川?”他视线落在我肩头,视线似被激了一下,“伤还没好?还是又伤到了?”
我有些莫名,继续挠了挠脸嗨了一声:“在上个幻境被银衣伤的嘛,银衣伤出来的伤口,一般不是那么容易好。”
若淮他略撅眉,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突然想到,难道若淮也落在这个境里了,被吊在这里受罚了?这其实真是他本人?我犹豫补充:“虚无之境挺变态的,要自己扎一枪自己,才能破,所以就这样了。”
“虚无之境。”若淮喃了一遍这四个字,擡头看我,“你是说,你在破虚无之境?”
我看着他这副好似更不解的模样,难道若淮的记忆也被虚无之境改了,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境里。遂我好心道:“是啊,我们一起来的,你忘了。”我呃了一声,想起我这幅化了形的样子他都认出我了,果真是那个品学兼优涉猎极广的好学生,我硬着头皮道,“我,我进来时化了形,你可能没发现我。”
若淮面上有一瞬怔然,继而目光温润落在了我面上,轻声道:“难怪,你不恨我。原来那些事还没发生。”
他声音更轻了:“清影,我手不太方便,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
我僵了一下。这,这是幻影?这和我记忆里的若淮不太一样,但他确实说出这种话时该是这副模样,就显得更真了。他说他要抱一下,抱不抱?抱了会不会落到这境里去了。
若淮静静看着我。也没催促我。
我犹豫了片刻,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是略直起身,伸手穿过他手臂至背部,严严实实搂住了他。
寒梅的冷香盈入鼻翼,我感觉到了属于若淮怀抱里的那份平静和满足。这是在第一扇门里那个若淮那里没有感受过的真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若淮,或是虚无之境它功力更上一层楼了,连若淮给我的那种如潺潺溪流的宁静都做出来了。
我脸埋在他肩头,在寒梅的冷香中有些贪恋的抱紧了些。感觉他身子颤了一下,意识到他受过刑,这样紧他会痛略松了些力,方松了一些,若淮贴紧了我颤声道:“清影,紧一点。”
我顿了顿,听到他伏在我耳畔道:“你这样抱着我,我才觉得我还活着。”他声音轻了些,“我便能继续撑下去,再见你一面。”
他侧头,亲在了我耳侧,似想通了什么,静静吐息:“虚无之境。原是这样。我知该怎么做了。”1
若淮身上沁人的梅香混着他灼热的呼吸扫在面上,继而柔软微凉的唇瓣浅浅一贴,我一动都不敢动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虚无之境它的功力何止是上了一层,他这次造出来的若淮简直让我没办法招架,若是他说要跟我回去,我恐怕抵不住。
我沉默了很久,深吸了口气:“若淮,你,要和我走吗?”
若淮很久没说话,他略直起身子,静静凝望着我的眼:“就算是一个幻影,你也要带我走?”
我手掌抚上他的脸,细细摩挲了片刻。他侧头贴了贴我的手掌,掀开眼看我,声音很平静:“禾清影,你敢把任何一个像我的幻影带出去,我就——”
我手不受控制抖了一抖,我确实没见过这样凉凉说话的若淮,他好似在威胁我,我惊了一下。
他就怎样,他没说。他直直看着我,看了很久,才面露颓色的苍白,轻声道:“不要带旁的出去。我就在你身边,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了。”后面的话轻的好似叹息了。
我又怔了一下。细细抚了抚他的那双桃花眼,轻叹道:“若淮要是真的这么想,该——”我住了嘴,意识到我对一个幻影说的太多了。
若淮那双淬亮的眼闭了闭,有些眷念的贴了贴我手掌,道:“清影,你该离开了。”他睁开眼,看我,淬亮的眸里带了一丝悲伤,“在虚无之境里,有一方叫做砚水台的心镜,是用来除心魔斩情根用的。”他轻声道,“砚水台没在小境内,游离在虚无之外,找到它,我在那里。把我带出去。”
我很迷茫。这个幻影太真了。他甚至没有让我付出什么,也不想跟我走。这一境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若淮这样在我面前,我心里却真真切切感到了一丝闷痛,就好似他真的是若淮,他那身伤憔悴的神色,无论多痛都能忍住的耐性,都做的太真了。
我抚了抚他的脸,捧住了,不解:“为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若淮那双眸一如既往沉静,他笑了,是在重刑之下镣铐之中,仍不掩其色的风姿,碎玉浮雪。他定定看着我轻声道:“我要你把真正的我带出去。把你的心事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们,长相厮守。”
我僵在了原地。虚无之境它竟能把若淮做到这地步。它必不可能只用了我的记忆。它大概还用了若淮的记忆。这就太危险了,他这样温柔的说着这些话,我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影了。更危险的是,我明知这可能是个幻影,我还很沉溺,抽不出理智的沉溺。
我叹了口气,低头覆在了他唇上,轻轻贴了片刻,将我剩下的那半颗魔心渡给了他。
他身上仙骨被锁,修为全废,再不能有什么相斥的反应。再这么被劈下去多半是个消散的结果,我这是拿给他保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这么大方,毕竟当时给了言卿的那半颗我只是拿给她暂代妖丹,没加任何东西,而我本来也还可以靠着半颗魔心生龙活虎的打架,无非是气喘大一点。但剩下这半颗我要它在若淮身上起作用不被他那身仙骨反噬,就要混着魔元和修为渡过去护着,慢慢让他适应。
我这么大方我仔细想了想,得出结论是,若他真是若淮,我能救他一命,也算还债。若他只是幻影,那我也能靠着这半颗魔心留住他。待拿到镇空玺,或许能在虚无之境崩塌之际,留下他这个幻影继而循着我的魔心找到他。至于留下他干什么,我还没想好。
若淮喘了一下,似要分开阻止,我捧住了他的脸,吻的更深了。未了我细细吮了他唇瓣片刻,他略仰起头,颤了一下贴我贴的更紧了。启唇,轻轻咬了咬我的唇角。
呼吸灼灼间,我略分开了彼此。捧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沉了沉紊乱的呼吸,道:“这样亲过你,也算圆满了。”
若淮神智有些不清,发丝微乱,他额头抵在我额上,苦涩道:“清影,是给我了。你没有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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