桫椤门堂(二)(1 / 1)
桫椤门堂(二)
符生又一愣,见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严肃了:“什么不好了?”
我忙将盖在苏木荇面上的折扇拿了下来,去扶他:“快快,快把你家殿下扶到床上去!我魔命要不好了!择星尊者来了!”
遂当择星尊者言笑晏晏踏入这待客的偏殿时,便可见我很妥帖的端坐主座,苏木荇躺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在榻上安歇,符生面上有些古怪的站在一侧,看了眼择星尊者,又看一眼我,对方才我的表现若有所思。大抵是在想魔族或许有和他鬼族相应的困局。我这个大权旁落的傀儡魔尊,上头也是有五位尊者搅弄风云的。
他想明白这事,便连带着对择星尊者面色不大好看了,遂当择星尊者斟酌问出怎么这个点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急事时,符生他冷哼了声,说他家君上是单独来寻我叙旧的,明里暗里暗示我这个魔尊背后也是有他们鬼族撑腰的,希望择星尊者看得懂局势一点,把属于我这个魔尊的东西还给我。
择星尊者他巴不得把属于我这个魔尊的东西还给我,他这个玲珑剔透的魔,很快听懂符生的话里话,喜笑颜开断了我的伤假,让我回去批折子,外带让我赶紧看看最近魔族的账目,说矿石这块售卖和工艺制作,需要花多少多少精力和投入,要把这事提上日程。
我撑着头不是很想说话。符生这小伙,他总是这样,除了让我心疼他家殿下时话多的要命,其余话一概不多干活忒麻利,丝毫不给魔解释的机会。
我悠闲的花前月下日子到头了。我很幽怨。我看着苏木荇睡得一派恬然我幽怨中甚至带了怨恨。
遂当时晓踏入殿里时,我正倚着手幽幽盯着苏木荇那张脸,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出一下我这口在他副使手里落下的恶气,大抵我看的太过认真,也大抵我这双眼委实太过忧郁,便显得有些多情。
时晓他挽着弓一身赤红的戎装,看了看榻上一身暗红锦袍睡得正香的苏木荇面上愣了一愣,转头看向我这支着手幽幽看他的神态,面上愣住的同时又白了一白,继而浮出疑惑、恍然、自嘲的神态,未了一语不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转身跑了。
我尚沉浸在这不是时晓吗,他怎么搁这儿来了的疑惑,又猛的想起我这幅尊容岂不被他认出来我是那暴戾恣睢的魔尊了吗!那我还怎么和他风月又讶又惜中,他已走没影了。
带他来的魔兵显然是没想到这层,而时晓是个打猎的走的极快,竟眼睁睁看着他走远没拦住。现如今他走远了,便只剩他这个带他来的魔兵能解释一下了,遂他忙单膝行礼道:“尊上,您令我将话带给这位时公子,这位时公子说承了你的约,不信你是尊上也不信你要毁约,便要同我回来见一见你亲自问,呃,属下就私自带回来了。”
未了很是有眼色的瞄了我一眼,大抵没猜出我这复杂的表情是高兴还是生气。但他们极能拿捏我的心态,不论何时只要见我不对就开始求死,而我这个良善的魔一般不会真的让他们死,遂这个借口他们用的极顺手,譬如现在:“属下该死,擅自带了回来,又未曾请报,扰了尊上待客。”
我心如死灰一手颐在膝上掩面,另一只手朝他压了压示意他退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上工的魔尊不如鸡,这下好了,刚被择星尊者按在了案前干活,我又失去了时晓这位闲暇时能一起谈谈风月的俊俏体己人儿。我幽怨的叹了口气。
我这口气是个抒发内心郁结的气,但我这冥殿里的魔侍均是择星尊者一手挑选,魔中龙凤,是个顶个忠心,个顶个会看眼色,遂我这口气在这位魔兄眼中,便是十分哀怨伤悲的一个叹气,忆起我给他说的话,他顿悟了,道了声是,便追着时晓去了。
我掩着面,自不知道他这声是,乃是声想为我排忧解难的是,意图好好表现将功折罪的是。
我放下手,看向躺在榻上的苏木荇,很幽怨:“他怎么还不醒!这都睡多久了!”
符生这位小伙儿想必是跟着他家殿下,也练就了一双绝世妙目,见着那少年逃似的跑了,目露深思,见着我撑着头在看他家殿下,现在意图要去把他从榻上拖下来,深思更陡然上了一层,略一沉吟,道:“尊上原来喜欢那种款的吗?”
我震惊于符生这小伙儿目光之毒辣,又不能委婉表示我这个魔尊她不是喜欢哪一款的而只是想找个有姿色的陪陪,便斟酌着没说话,我没说话他已自顾自道:“我家殿下——,不,君上他幼时也是很擅骑射的,那时前鬼君送了尊上一匹赤决天马,君上很是喜欢,也爱拉弓射点鸟啊浮鬼什么的。只是长大了更爱玩点文雅的,烹香煮茶,描扇画屏——”
我震惊的听了片刻意识到后面八个字应该是他编出来让我有好感的,五味杂陈打断他:“符生,你知道我和你家殿下没那个意思吧。”我诚心诚意诚恳发问,“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符生声音小了些:“有些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震惊。
符生声音更小了:“我觉得尊上你和君上很相配。容貌家世都一顶一的配。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我更震惊了。我不知道符生这个看着和和气气办事麻利的小伙儿他竟是个喜欢搞强制的小伙儿,他搞强制不强制自己强制他家殿下和我。
我五味杂陈的想了片刻,得出这位小伙儿他大概只是想让我以后也帮衬着他家殿下,不想让他殿下这么孤单,遂对他这拳拳爱殿之心表示了理解,继而对苏木荇竟有这么贴心的下属起了嫉妒。须知阿魄在择星尊者的教导之下对我这见色起意的行为极度厌恶,闻之色变,但凡有一点苗头就会给我掐灭,两百余载让我身边孤孤单单十分凄凉,力图在我的魔爪之下保下所有有姿色魔民的清白。
我郁郁撑头,阿魄已和择星尊者一道走了,都不在这儿,我竟连让他见证此刻自我反思的机会都没抓住。
我又叹了口气。
我方叹完,一道红影跨入了门内。我侧头去看,时晓挽着弓抿着唇正看着我。
我同他四目相对,他身后的魔兵一脸为尊上分忧乃是小的分内之事,小的懂小的都懂的大义凛然表情。
他看着我不说话,我沉默了半晌,意识到我再不说话我们就会一直这么对视下去,直到我眼睛酸涩受不了挪开目光,于是我在这诡异的沉默里先开了口:“怎么又回来了?”
我这个魔尊残暴的名声在外,内又有阿魄对魔尊这身份时刻警醒,生怕我做出污蔑魔族之尊的行为,遂我以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两应该已经一拍两散没办法再风月风月了。
时晓敛下眉,手握着弓箭不自觉蜷了蜷。他没说话。
我那经过择星尊者严格挑选善解人意自认揣摩魔心能到择星尊者八分的魔兵,霎时很有眼色的认为我这一句大抵是拉不下面子,毕竟我是个魔尊,怎可能去哄这么个普通魔民,但他毕竟想为尊上分忧,于是舍身取义将自己推出去了:“尊上,时公子同您应该有什么误会,我方出去见着他在冥殿外落泪,实在于心不忍,遂自作主张让他进来了。”
说完这话,他眉飞色舞又强忍住了,想必是为自己的机智和心思玲珑自豪了下。
但时晓并没有领他的账,听说他自己在冥殿外落泪,他面色一变,打断道:“我没有落泪。”顿了下又道,“是你说尊上心里有我让我进来解除误会,我才来的。”
魔兵甲他大抵没想到摊上这么个毫无眼色专拆他台的队友,眼角都抽的要冒烟了,气急败坏悄声:“时公子,我们方才不是这么计划的!”而后咳了咳,意图把这事拉回正轨,尴尬笑了一下,“时公子真会说笑,我们尊上心里有你没你我怎么会知道呢,哈哈。但事已至此,您快把您心头的疑虑说出来吧。”
我听出了他后面的恼羞成怒。
我拿了一侧的茶喝了口,有些疑惑看他:“你心头有什么疑虑?”
时晓视线一撇躺在榻上的苏木荇,敛下眉,又没说话。
我喝了半晌,他还是不说话。我眼睛都看酸了,只得放下茶盏,道:“若没什么事——”
“为什么骗我。”我还没说完,他低声开了尊口。
符生站在他家殿下旁边,目视前方扶着双刀状似什么都没听见,闻言眼角虚虚扫了一下我。
我呃了一声:“我骗你什么了?”
时晓擡眼看我:“你是魔尊,你没告诉过我。你说你叫小月。”
我将冷了的茶倒在一侧茶宠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我说那是小名嘛,再则,你也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我喝了口茶,言之凿凿,“你若要问,我定会告诉你我是干这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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