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煞地(二)(2 / 2)
我尚在失神,一只雪白修长的手又斜斜伸了过来,他手上放着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支吐蕊的腊梅。
我顺着看去,青年垂着眸看着我,那双眸沉静如墨,只徒留一星半点的光华流转。眉眼如晴光映雪,清幽涤净。
我委实太久没看见过这张脸,普一见到,竟生出陌生的情绪来。我还记得在渺沧荒川的寝室里,我见着这方容颜,头一次对神族衍生出神不愧是神的念头,要知道我贯来是眼睛安在头顶看人的,就算真觉得他们比魔族好我也嘴硬说不好,但见着他,我想我印象中的神,大抵就是会长成若淮这样,干干净净,素白的一身衣袍,头发永远规规矩矩束在头顶,只搭一缕在肩头,如凌霜傲雪,看人时带着距离却不显得冷漠。
我看着他,脑袋终于拐过了弯,他怎么取了梵夜的容貌,换成他自己的了?再有,他一个神君,怎么在我这青冥魔域里随随便便就可解封仙法?
他解了梵夜的易容,这和之前不一样了,我看了一眼身后的紫灵光阵,怕他生出变数扰乱乱到禾老头,缓缓道:“啊,若淮,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候,三息之前,正逢我和若淮说开了某些事情蜜里调油又乍然分别的那段时间。想起来,无端牙齿有点酸。
若淮拿着那方手帕,离我近了些,自己抖开手帕拿着,要来替我擦脸:“你既认出了,再装,有何意思。”
他说话也是一贯清润,带着神君的淡缓。
我装作脚滑哎呀一声侧头躲过了他的动作,古水无波点了点头:“来干嘛?找我幽会吗?”
我有些狐朋狗友,但不论是魔族的还是其他族的,时常赞叹我演戏的演技是一流的,我若想瞒住什么,演起戏来就连若淮也是看不出的。我心知现下我这表现不对,忒冷淡忒冷漠忒平静,完全不似当日那干柴烈火小别重逢的情绪,但要我面对若淮演出之前那副对他情根深种要死不活的模样,我只觉颇累,只要想想就有些头痛了。
可他明显是这里最大的变数。
若淮并没有被我的这小动作分去心神,他伸手,板板正正把我的脸扳了回去,为防止我再脚滑,他伸脚抵住了我的脚,垂着眸拿着手帕细细替我擦脸:“幽会?这个词,倒也符合。”
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眸光,实在是很养眼的一副形容,我却看的索然无味,任由他将我的脸擦了。
我漫不经心在看四周,玄树周围设了阵,我走的挺快的,他总不能是跟着我来的,阿魄没拦住他就罢,怎么还让他晃荡到了这里?
我霎时又清明了些,若这重过一回三息之变的事情不是天道所为,而是某人蓄意为之,有没有可能,是若淮?他像是有这能力。
这想法起了一瞬,又被我压下了,无稽之谈,若淮要重来一次作甚,他已做了最好的结果,得到了他所想要的,重来一次,难不成只是享受看世道无常蹂躏我?
哇,这么多年真是没看出来,你真是个变态的神君。
我如是这般想过,若淮已替我擦干净了脸,捧着我的脸拇指指腹拂过我唇瓣,睫毛颤了一下。
他这模样,我倒还有点记忆,这动作,神态,下一刻他要做什么,我也知道,所以我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继而装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将他一把推开了:“这天儿,容易着凉啊,真是太容易着凉了——”
我一边说一边往浮生殿走,道:“若淮,你可别近我身,我好似是着凉了,万不可传染给你了啊——”
我没回头去看他,但他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一直跟着我老远,直到我转过檐角那如芒的感觉才消失。
我一路疾行回了眠眠殿,遇到了阿魄,我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不是说他没跪,第一个砍他吗?嗯?没砍就罢看都没看住!怎么让他跑玄树那边去了!”
阿魄眸光复杂,而后浮出迷茫震惊顿悟五味杂陈和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道:“砍他?行行行,要镣铐是吧,要不要脚镣?尊上你也收敛一点——”
我无能狂怒,这个时候依着我和若淮的感情,我说要砍他,委实是有点像小情趣。而我本也一开始就下过旨允他随意在冥殿出入。
我无奈扶额,只得道:“给他收拾间屋子,身边不能离人。”
阿魄不耐的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多空闲的人去照顾他。没空。”
我给自己倒了茶,道:“给我看住了,去哪里都要向我禀告。”
阿魄恨铁不成钢更重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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