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收尸(2 / 3)
书生他见得多了,春闱案里押解二百多名贡士,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书读多了不要命的傻子。
贺涟剧烈喘着气,胸口起伏,他家也是贫家,家中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没日没夜地干活,好不容易等到他金榜题名,春闱案发,功名尽前功尽弃。
可怜这还不是最紧要的,而今陛下还要因为京中流言诛杀臣子,无异于是在他们寒门出身的学生头上放一把快刀!
泪漫下来,他无声抽噎。
吴春不耐撇去一眼,“再敢扰乱刑场秩序,当心本官杀了你!”
“来啊!杀了我正好!让天下读书人都看看,你们这群酷吏就是这么当官的?!好好好!天子无德,纵容你们这些爪牙酷吏滥刑杀人,这是要逼死我们读书人!”
此话一出,刑场附近指指点点的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眼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几个刽子手也犹疑着不敢砍,吴春肃容,惊堂木一拍,“尔等放肆!来人!把闹事者抓起来!”
“青天大老爷随便抓人啦!”
“跟他们拼了!”
闹哄哄一团乱麻,陆谦与苏闵泽被挤到外围,仍不忘使劲高喊,“放人!放人!”
“放你狗屁!”吴春一甩宽袖,指点那几个被薅上来摁跪在地的书生,“瞧见了吗?再闹就是砍头的下场!”
他眼一瞪,扭头呵斥,“还等什么?!午时到了!立斩!”
手起刀落,几颗脑袋圆滚滚滚到台上,所有百姓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陆谦咬着袖子,“秦淮安就这么死了?”
莫大的寒意密密麻麻攀上后背,陆谦忽而躬身朝后,俯身干呕,吐的昏天暗地。
苏闵泽拍着他的背,“你就在这等我,我早使银子叫刑场的衙吏收尸了。”
陆谦抹干净嘴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我跟你一块去。”
“殿下,乱了。”
“哪乱了?”
齐孝珩撇眼看去,此人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腹,吏部尚书陆公成。
“刑场。”他沉声。
“陆尚书,这是意料之中,刑场它就该乱。”
陆公成松弛下坠的唇角动了动,脸色一如从前平静,开口道:“事出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殿下,留后手了吗?”
齐孝珩看去,“您这是不信任我?”
陆公成摇头,“身家性命赌上,现在说信任与否已晚了。”
“殿下...”有人进前来报,“刑场聚了一大批人,正往南山这边来,打头的正是夺了春闱功名的那二百来个举子。”
“好!”齐孝珩点头,“山里头呢?”
“消息还没送出来。”
齐孝珩看向一言不发的陆公成,道:“尚书,与我一道恭送陛下殡天吧。”
“报——”
目下营帐外,满身血痕的兵卫捧着一角被血浸透的明黄袍角,扑跪在地,“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被猛虎袭击,现下已经不大好了!”
“什么?!”皇后指尖颤颤,径自仰晕了过去,营帐外顿时乱成一团。
陆公成平和到几近冷漠的表情变了,喃喃道,“殿下,是否太顺利了?”
齐孝珩脸上难得有了丝笑意,拍了拍陆公成的肩,“尚书多虑了,自古兵变如此,事成了。”
“所有尸体都在这了。”
苏闵泽从袖口里翻出碎银子,搁在其中一个狱吏的掌心,内有哀伤,“多谢。”
义庄里头阒静无声,恰今日没有日头,秋风一吹,撩动死人盖的白布,更显阴森。
陆谦塌肩佝背坐在义庄门口,折断手里头的苦草根,仰头道:“你说秦淮安这人...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他就这么死了?因为《昭明觉记》?这是个什么世道?!”
苏闵泽在他身后站定,闭了闭眼,“早该想到有这一天的,淮安他刚从铜沙回来的时候就料到了...”
陆谦深呵出一口气,满脸悲戚,“想不到中秋一见竟是永别。秦淮安,下辈子还做兄弟。”
陆谦站起身,“走吧,把淮安好生送回家。”
蒙脸的黑布一个个被揭开,没有户部主事李芳的脸,也没有工部员外郎陈柏康的脸,再往下揭,八个人揭到头,没瞅见秦嘉的脸。
“怎么...”
苏闵泽吸吸鼻子,忽而笑了一声。
陆谦一拳砸在木板上,悲伤一扫而空,咆哮出声,“好啊!这个秦淮安,等我见到他,一定往狠里揍他!竟敢欺骗老子感情!”
“你们想反不成?!”
齐承修跨坐在马上,一路从山上下来,马蹄被嶙峋的尖石磨伤,身上窄袖束腰的骑装被血染了大半,脸上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齐孝珩站在中帐前,准确来说是被三排金吾卫包围,冷笑出声,扬手一指,“谋反?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文臣被金吾卫笼着,原本肃静的人群陡然有人怒喝,“如今天下太平,享郡王实在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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