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排挤(2 / 3)
自冬日以来,大雪封路。想要获取京都的消息难如登天。前线还在打仗,她在前后不着的地方,竟无意中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了。
“...叫老胡他们过来...嗯...堂下议事...”
秦嘉才收起纸笔,青年裹着一层寒霜气从屋外进来,边脱氅衣边看来,“前线战事不利,又败了一场。”
“伤亡如何?”
齐承修趁着没人,把人抱进怀里,身心慰籍。“撤的快,伤亡不算大,这也意味着步军在野战的情况下根本赢不了脱尔脱的骑兵。”
他没亲自领兵上场,没有朝廷的指派,军营理所应当的不认他。就连消息都得旁敲侧击。
“临洮城固若金汤,总能想到办法的。”
虎啸军的主力不在临洮,齐承修可用的人只有胡飞白、扶霜、吴玥和一队亲卫。堂下议事,秦嘉半听半出神,心里堵着棉花似的,耳目蒙蔽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脱尔脱的马太快,咱们的马不比他们北大境驯化的野马,弓箭骑射于他们而言,那是自小拿手的本事。”堂内众人沉默,胡飞白目光飞快一扫,“说句不好听的,让咱们的骑兵跟脱尔脱的孩童赛马,都未必能比得过。”
吴玥抱刀斜倚门框,“诶?过分了啊?哪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胡飞白冷笑,“吴副都是顶天立地男子汉,当然威风。但寡不敌众,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前线哪有咱们的位置?”
齐承修不说话,胡飞白以为他认可自己的意思,直言不讳道:“殿下何必操心不相干的事?朝廷派了领兵的将军,咱们还瞎掺和什么?省的叫他们以为咱们抢军功。”
“老胡,这话说的不对,外敌当前咱们才是一条心的人。”
胡飞白一噎,连忙起身抱拳,“殿下也忒宅心仁厚,您不与他们计较,我心里可不舒坦。”
秦嘉坐在单个的四方椅上,手里捏着刚写好的信。“胡当家受什么委屈了?”怪道一进门来一脸晦色。
胡飞白头一扭,摸着后脑勺,“我一粗汉子,能受什么委屈?我就是看不惯军营那些人对殿下的嘴脸罢了!”
扶霜低头不语。看得出军营的将领排挤殿下,无非就是觉得大宣如今有了储君,四殿下失势。面上恭维着,然则实际不肯让殿下知道前线消息,他们要吞掉脱尔脱的功劳,以便来日得到储君青眼,自不肯让殿下插手军务。
“哦?竟还是为了我?”齐承修后背抵着椅背,眼皮撩开,“我倒真是受宠若惊。老胡,旁人觉得我跟大哥水火不容,生来就是天生的死敌?”
瓷杯磕在桌面上,堂内没人说话。
吴玥抱着刀倚着屋门口瞧见贺涟转过廊庑进了后院,他身上一成不变的粗布麻衣,对什么对提不起兴趣,一度让他以为他当初救回来的是个已经死了的躯壳。
屋内青年声音笃定,不容置喙,“错了!大哥做储君我自是一千个一万个赞成,他自小心性果断,能文能武,是做皇帝的料。可若是旁人要因此离间我们兄弟的心,我便给他一个了断。行了,大宣事就是咱们的事。为着大宣百姓,战场上岂能怯懦退缩?”
“殿下仁义!”
眼看天色黯淡,几人大有彻夜商议的意思。秦嘉默不作声起身,把信封交给廊下候着的郭三郎。
“拿着殿下的牌子找两个亲卫去京都送信,打听打听京都消息。”
郭小郎捏着信,哑然道:“可是大雪封路啊!”
“试试。”
郭小郎接过信,一抱拳跑的没影。
“持如?你怎再此?”
贺涟在廊外站了会,肩头落了层薄雪,他顾不及这个,连声道:“听说殿下议事,我人微言轻,也想尽份绵薄之力。”
“持如有心了,”秦嘉出了门才觉得冷,可又不能折回去拿氅衣,只得在廊外兜着风道:“他们商议军事,你我怕是插不上话,不过...”
贺涟眉目稍稍一擡,神情略微波动,“不过什么?”
“咱们自秋末至临洮以来已有数月,除了张初为首的临洮张氏,清丈田地重造黄册。”秦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忽而肩上一沉,氅衣披上肩头。青年手指微勾,系带在指尖打了个活结。
齐承修压着声,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再不披着氅衣出门,往后就别出屋子了。”
秦嘉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当着别人的面有些囧,“知道了,殿下快去议事吧。”
贺涟见齐承修亲自给秦嘉披衣系衣,心道这位殿下还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如此体恤臣下,之前当真是误会他了。
贺涟朝齐承修偷偷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看的齐承修莫名其妙。贺涟不明所以,下意识往第四个人身上看去,吴玥对他挑高了眉,满眼揶揄。
贺涟:打的什么哑谜?
“方才说到哪了?”秦嘉抄手,笑道:“走,随我逛逛。”
贺涟收住思绪,擡脚跟上,“大人方才说咱们清丈土地重造黄册。”
“是啊,不仅临洮,高门大姓本家所在俱受重创,黄册已然在大宣境内推行起来,但那是几月前的事情。”
说话功夫到了四重厅内,女侍立时在石凳上放上软垫,秦嘉坐下道:“世家翻覆,储君新立,朝局无时无刻都在变,而我们身在此地,耳目闭塞。”
“近来边境一直在打仗,朝廷派施洪将军前来,却没对七殿下有旨意,”贺涟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京都出了大事?!”
“应不至于,四殿下在京都,真有大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女侍送来热茶点,秦嘉耐不住寒,双手握住茶杯,“持如,我们都算岔了一件事。世家翻覆确实不假,然则未能斩草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你可听说张衡之女许配给二皇子的消息?”
贺涟摇头,“确实未曾听说。”
“张家失势,张衡身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家是世家之首,张疏月嫁给齐寥世,为的到底是什么?”
张疏月自己求的庇护吗?若只是这样,倒也简单。怕就怕张疏月只是一盘棋里的某一颗棋子,怕的是有人下了一局更大的棋。
“我已写信去往京都,但愿能有消息。”
“大人高瞻远瞩,贺涟佩服。”
秦嘉一愣,目光隔着雪雾落在贺涟身上,像是透过他再看多年前的自己。初入朝廷时,她没想过自己能走这么远,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雪大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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