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璇玑(1 / 3)
第77章第77章璇玑
小郡王嫩嫩道:“表姐是陪我一道来的,先生不要生气。”
苏闵泽在屋外拱手行礼,踟蹰不敢进,有小郡王在这,也不算是孤男寡女,但小郡王年纪又太小...
齐璇玑坐在敞窗的窗下,摇扇看着窗外的河柳,懒声道:“先生坐,珠儿,给先生看茶。”
叫珠儿的女侍斟了一杯茶,搁在小郡王的旁边。苏闵泽不得不坐。
“知道先生在大理寺忙,又避讳这个避讳那个,不敢与同僚交际。”齐璇玑温言道:“今儿就是小郡王私底下来看先生的,不算坏了先生的规矩。”
苏闵泽拱手,“公主有话直讲。”
齐璇玑微微蹙眉,按理说文人是比武将要讲风趣的,至少比武将更讨喜。但面前这位么,还真不好说,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气质能将人冲到八百里开外。
柏儿的母亲、大长公主与驸马不在京都,把柏儿交到她这个表姐手里,因着柏儿进学的事,她跟这位苏先生见过数十次,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清。
实在是不熟。
柏儿轻轻晃了晃她的手,齐璇玑从思绪里挣出来,“也没旁的事,就是想问问先生手上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手上的案子,除了蓟州赈济粮的案子还有哪个?
“赈济粮案系属衙门机要,在下不能透露。”
齐璇玑心道好没劲,若是旁人,只消她问一句,必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位苏寺丞呐,为人也忒不油滑。
齐璇玑心里想着在苏闵泽这套不出话来该怎么跟魏青霜交代,不由看了眼小柏儿。
知姐莫若弟。柏儿小脸一拉,嫩生生的语气说着老成的话,“苏先生,您不用与我们说的太清楚,我就是想知道,现在这桩案子还会扯进谁?比如有没有...魏氏?”
苏闵泽升任大理寺寺丞说到底有小郡王的举荐,苏闵泽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他身后的女子,道:“郡王多虑,没有魏氏。”
齐璇玑歇出一口气,只专心看窗外的风景,好似对他们的谈话恍若未闻。
本来就是打听有没有魏氏,柏儿此刻却起了好奇心,“翰林院的先生说连江浙布政使戚大人都牵扯其中,先生,还会有别人吗?”
一桩案子扯出两大世家已足够震惊朝野,若还有,那官场上下藏污纳垢的贪官污吏又有多少,这些人啃着百姓的血肉,在照不见光的地方,把大宣都蛀空了。
苏闵泽微微低着头,手搭在膝上,淡蓝色的袍子垂在小腿边,被从窗里灌进来的风拂的微动,他默不作声收回视线,道:“有。”
齐璇玑猝不及防听见苏闵泽的回答,震惊的睁圆了眼睛,这个古板官儿还会跟柏儿透露案情?!
她宁肯自己听岔了!
苏闵泽独特清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大理寺,赵祖合咬出了绩溪督粮官张申。”
——
“张申,只是张家的旁系,张家嫡系子嗣单薄,为着张家能在朝廷上互相帮衬,张老太爷在世时就提拔了不少旁系子弟。张申能捞到绩溪督粮官这个肥差,少不得用了张家的名头。”
齐承修接过女侍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院内,小厮正提着水桶往石板上泼水,原因无他,实在是太热了。
这些吸足了一天热气的石板等到太阳落山,往外不遗余力的散着热气,熏蒸的整个庭院都十分干燥。
秦嘉坐在冰鉴边上不动弹,揪了颗葡萄来吃,疑道:“可这张申不是找到赈济粮的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一惊,“他在撒谎!他之所以能带着绿甲营找到赈济粮所在,正是因为赈济粮就是他藏起来的!他贼喊捉贼!”
“淮安聪慧,”齐承修望一眼燥热的天,日头沉了,可天依旧闷热的厉害,他解下臂缚,挨着臂缚的那圈衣料子都湿透了,“张申想贼喊捉贼,但他没想到赵祖合把落了手印的文书地点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他在大理寺日日提心吊胆,听说张申倒打一耙,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头上,当即把他咬了出来。赈济粮扯出赵、戚、张三姓,算是查到底了!”
这把火烧的正旺,秦嘉乐的看世家吃瘪,“他们总不能干等着...”
“傻子才干等着,”齐承修脱了长靴换上趿鞋,皱着眉道:“戚家要保戚立群,情愿自掏家底,补上戚立群账里的亏空。”
自掏家底啊,秦嘉心想,还是有钱。
“至于赵祖合和张申,就看他们...”齐承修扭头对上秦嘉略显惊恐的神色,鼻下发痒,他也觉出不对劲来,一摸,满手的血。
秦嘉趿上鞋子扬声唤人,倚着门边看齐承修摁着铜盆清理鼻血,胸腔里闷着笑。
齐承修拿帕子擦脸,确定不流鼻血才转过头来,“想笑就笑。”
秦嘉唇边溢出笑,随即用拳抵在唇边,一副找补的样子,“不怪殿下,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齐承修在铜盆漾着的水里看见自己的脸,“都快七月了,老天爷要是再不下雨,今年南北都得遭旱。”
说起遭旱,秦嘉又为户部的钱袋子捏了一把汗。
却说地方还没来得及嚷着跟户部要钱赈灾,户部又出了大事,六月一过,各地除了报上来大大小小数州数县的灾情,紧跟着还有户部收缴上来的夏税银子。
户部尚书是张衡,右侍郎赵祖兴彼时还在大理寺狱中,能正经理事的只有侍郎谭囵。
谭囵挨着皇帝的骂,“你自己瞧瞧,去岁夏税银子足有一百万两,今岁只收上来七十万两,谭囵,剩下的三十万两你是自个儿吃了吗?!”
“陛下恕罪!”谭囵趴在地上,试图辩解,“陛下,今岁北方青州府,汾州府,南方蕲州、温州、瑞州、九江都遭了大旱,百姓收成不好,这税银自然...”
话没说完,折子当头劈来。
身边的内监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皇帝的案头摆着祛火的金银花茶,他没心情喝,倒想一杯茶把他们臊眉耷眼的模样泼醒。
“灾情年年有,你拿这个跟朕说事?朕还没老糊涂呢!”
谭囵把头磕在地上,直道不敢。
斥了户部侍郎一遭,皇帝的火却始终没往张衡身上发,但朝廷里的老油子都知道,陛下是在打张衡的脸,是敲打也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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