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75章风雨(3 / 4)
秦嘉敛眉思量,“赵滕玉?赵祖合的儿子,时任威泰知府的那个?”
齐承修点头算作应答。
“怪了,”秦嘉想了片刻,说:“赵滕玉杀李湘干什么?他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赵祖合的案子有问题吗?这一步棋真要是赵滕玉走的,那可真是坑爹啊!”
赵祖合如今还在大理寺的刑狱里扣墙皮,等着人来救呢。
赶上清查蓟州赈济粮的案子,大理寺丞李湘确在此刻死了,很难不怀疑是赵家的手笔。
“这案子眼下已然在风口浪尖上了,下一个大理寺丞不管是谁,都得顶着各方压力。”
齐承修道:“不会是世家出身。”
屋外碎玉投珠,阴了半日的天遽然刮起大风,院内小厮女侍忙着在廊下挂灯笼,秦嘉立在台阶上,豆大雨珠溅湿靴面衣衫,狂风猛扑心口,叫她不由压着嗓音咳了几声。
肩上一重,秦嘉侧脸看去,齐承修为她系上披风。“雨寒风大,仔细着凉。”
秦嘉默然,拢了拢衣衫,碰见胸口内衫外塞着的条子,“殿下看,这是兵部调派绿甲营和绣狮营的文书。”
“调任绿甲营嘛,能理解,他们说赈济粮是不慎丢失,绿甲营找回,大功一件嘛。”秦嘉侧身擡眼,点点纸面上的字,说:“那绣狮营来干什么?”
齐承修不由滚了下喉结,似乎难以开口,定了定神略显犹豫,连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似乎...是来杀我的。”
绣狮营在蓟州草场上包围齐承修,险些让赵祖合逃之夭夭。但若说杀人公,百十名绣狮营对上百十名亲军侍卫,胜算也不大。
秦嘉不由挑眉,“若没记错,绣狮营的总领姓魏吧?”
“四哥不会害我,此事必有缘由。”齐承修说的笃定,“绣狮和绿甲两营都是朱批过的,这调令出自宫中。”
秦嘉收了字条,说:“陛下不是永和帝,陛下登基之后,内宦早已失势,朱批大权在陛下手中,谁能越过陛下下令?”
长长的叹息散在空中,秦嘉望天,“风雨已至啊...”
——
临近夏日,暴雨下了一夜,打的绿竹新翠。兵部衙门里膳房都换了时令应季的鲜蔬。清濯小菜,十分可口。
杨旭年纪大了,脾胃弱,克化不动肉食,便分予秦嘉和廖远。
杨旭叹道:“老喽老喽,年轻时想吃肉都吃不上,如今嘛,却是能吃也吃不得喽。”
廖远接道:“小菜佐食,醒脾解浊,全在于斯嘛![1]杨老,这时令小菜才是宝。”
杨旭眯着眼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兵部能有如今的清闲空挡,全赖外敌暂歇,内朝其他衙门理事都理不到兵部上头。
廖远挟了一筷青菜,边吃边道:“听说宫里出了件事。”
秦嘉来了兴趣,“说说。”
“我这也是听说,听说哈,好似是陛下的一位嫔妾犯了事,直接让内廷给打死了,连带着还处死了十几个内宦太监。听说那血都漫过丹陛了,啧啧啧...”
“杖杀太监嫔妾,唔...”秦嘉转念一想,“后宫不该是皇后娘娘主事吗?看来他们的错是犯到陛下跟前了。”
“可不是...”廖远生出种唇亡齿寒之感,擡筷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如今这世道啊,还是顾好眼前吧。”
秦嘉再等赈济粮案,旁的人也在盯着。宫里杖毙嫔妾及内宦的消息流传出来,不知是不慎如此还是有意为之,但总之,外朝已经风闻此事。
各种传言都有,有人猜那嫔妾勾引太监,叫在宫里走动的太监为其谋利,还有说那嫔妾入宫之前与绣狮营的某个军士有染。杂七杂八猜什么的都有,秦嘉东拼西凑,已不难猜出背后事由。
杖毙嫔妾与内宦不过两日,新任大理寺丞的调任就颁了下来,好巧不巧正是苏闵泽。
要说陛下能无缘无故记起某个翰林院的侍读,那不大可能。但出乎秦嘉之意料,保举苏闵泽之人竟是孀居在府的长公主之子承安小郡王。
“那小郡王年庚几何?”秦嘉好奇问:“如此早慧,果真是人中龙凤呐!”
苏闵泽合起折扇,“今岁不过才十岁而已,说是保举其实不然,只是陛下在考校郡王功课的时候,郡王随意提的。他说苏侍读学问高,能为舅舅分忧。”
秦嘉默不作声往前走,陛下断然不会一时兴起任用某人,这其中必定有所关节,她面上没有素日嬉笑,定下心神,“闵泽兄,前任大理寺丞才死了,不是我警惕,查办赵祖合这事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你得小心点。”
“我心里有数,”苏闵泽团着广袖,“这时日你我私下见面都得注意着点,免得叫人钻了空子。”
苏闵泽出任大理寺丞后,跟着大理正和其余几个寺丞忙的脚不沾地。直到六月都没腾出空闲来。
宣宁帝先是在后宫杖杀嫔妾与内宦,虽说外朝不知道具体事由,不过秦嘉能猜出多半是与调任绣狮营有关。
“陛下此举,不肯姑息此案。”
自端午后再没见陆谦,秦嘉看着面前青年一脸的颓丧样,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都没剃,眼底青黑,额角垂下两缕须发,好生落拓。
秦嘉给他倒了杯茶,“醒醒酒,瞧你那一脸的落拓样?”
陆谦也不管杯子里是酒是茶,抓起来就喝,喝完还长长打了个酒嗝,“我说真的,闵泽这时候出任,我怕他出事,再要落个跟前任大理寺丞一样的下场——欸?话说,知道李湘是怎么出事的吗?”
秦嘉撂下筷,“哪有人查?都说了是跌死的。”
陆谦扑哧笑开,吹了吹额角垂下来的头发,“骗傻子呢?”
“那可不是?骗得就是咱们这群傻子。”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2]。我瞧着,当个养马小吏也不错嘛!”陆谦要提壶喝酒。
秦嘉看他一副随时就能羽化登仙或是提剑就闯江湖的姿态,空出手来摁住酒壶,“你就真的舍得颜姑娘?”
陆谦抽出酒壶,仰头灌了口,“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壶里酒没剩多少,湟湟朗朗的隔着瓷壶透出来,陆谦万分落寞,额发挡住眼睛,“她要嫁人了,她家里给她许了人家...”
秦嘉咽咽口水,想说节哀时机又不对,安慰的字句都显得苍白无力,“你...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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