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装相(1 / 4)
第72章第72章装相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翌日清晨,院内二人稍压着声说话。秦嘉从软榻旁的小榻上起身,探了探齐承修的情况,他高烧已退,只是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子,从中衣的衣襟下露出些许。
她默不作声拿温水给他沾了沾唇,起身立到窗边,院内二人还在说。
“死了,赵祖合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王虎和李槐当场被杀,属下千辛万苦逃出来,就是为了禀告殿下!”
说话这人是个生面孔,年纪轻,身上沾血带着不少伤。
“粮仓在哪?”
窗户开出一条缝隙,问话的人是扶霜从亲军侍卫里调出来的旗头,专门负责齐承修的轮值安危。
“属下不知情,还没查到就暴露了。”
旗头应了声,“先回去养伤。”
那重伤的人往屋里看了眼,“听说殿下、殿下得了疫病,属下难辞其咎,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慎言,回去养伤吧。”
旗头盯着那人一瘸一拐的背影总觉得不妥,一回头看见秦嘉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后,吓了一跳,“大人醒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旗头道:“殿下先前派三人跟着赵祖合,殿下出事前这三人暴露,死了两个,逃回来一个。”
“他说他没摸到粮仓?”
“是。”
秦嘉点点头,没再多问。
如秦嘉所说,蓟州唱起了没粮的调子,城里城外赈灾粮的用度大幅度缩减,不日两日,街上就泱泱聚着一群饿着肚子的流民。
流民吃不上饭,都聚在衙门门口,可清水衙门也没半点油腥,一文钱当两文钱花,衙门里的口粮一减再减,连县太爷都吃不饱肚了。
流民聚在衙门门口,听见县太爷上值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下值的时候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流民去粥棚那里等,粥棚荒废了好几天,煮粥架起来的大锅都拆了,空荡荡的只剩两根吊绳,底下烧干净的木灰被雨一浸,连带着他们的心都凉了。
蓟州没粮了。
朝廷拨了官来,却没有足以饱腹的粮食。
街上有人插着草标要卖做奴身,嶙峋骨瘦的孩子饿的简直不像人样。秦嘉跨马走在路上,如果齐承修和她对朝廷赈济粮的事不知情,让赵祖合拿着两万石沾着疫病的霉粮给蓟州百姓吃,不难想象出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只怕要比现在的蓟州城还要惨百倍。
届时游荡在赫缇河和雁山北边的鞑子瞅准时机一举进攻,好不容易守下来的蓟州又要沦为鞑子的马场。
蓟州就要毁于这些人的私心里。
秦嘉没在意自己要走向哪,她看见蓟州城一片惨象,粮价涨的飞快,甚至还有粮商聚众到总督府拍门要钱。
秦嘉下马,去粮米店里打听粮价,一石米要三两银子,比京城的粮米价翻了三倍不止,现下这蓟州城内还有人家没有人能吃得起米?
陆谦点点粮米价的牌子,这上面炭笔抹了几处,可见银子浮动的十分快,他努着嘴问:“一石米要三两银子?外面那些卖儿卖女的都没有这个价。”
陆谦和秦嘉穿的都是常服,衣裳嘛也就比外面那些流民好点,小厮喝道:“现在米价一天一个价,来日更高,你要是买不起就赶紧滚。”
陆谦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嘴欠道:“三两一石的米,金子做的呀?你看那米都被虫蛀了,一看就是陈米...”
小厮一听米蛀了,慌的不行,现在这蓟州城的米就是金子啊,翻上翻下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瞪着眼看过去,屋内早没人了。
陆谦呵着手出来,“现在米价三两一石,够贵的了,我现在一月的俸禄在蓟州只堪堪买一石米?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秦嘉在陆谦发牢骚的空隙点了下头,“是时候了,再饿下去真的要死人,得让蓟州的粮商们动用自己的门路去外面找粮,现在粮食在蓟州就是金疙瘩,没人不会想发这笔横财。”
陆谦点头,是这个理。
秦嘉擡脚要走,忽而下摆一扯,被个十三四的半大少年给扯住了。少年乌溜溜一双大眼,赤着上身,脊骨紧贴着皮肉,根根分明。
秦嘉觉得有点熟悉,细细想了一番,之前在粥棚撞见个自称大枯巷的少年不就是他么?
陆谦轻啧声,看见男孩头上插的草标,难耐的别开眼,“这是要卖身为奴呢。蓟州乱成这个样子...”
蓟州原本就不太平,先前总督于彪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在蓟州做土皇帝,齐孝珩来了之后,更是弃一城百姓于不顾,引鞑子入关,此后又是打仗又是瘟疫...如今的蓟州早有千疮百孔。
“老爷家里还缺小厮吗?我什么都能干,老爷能把我买走吗?”
少年问的小心,声音低弱,一双大眼睛看着秦嘉,叫人难免生出怜惜。
秦嘉因为齐承修被刺袭的事,对这些流民并不是很放心,闻言后退一步,与这少年隔开些距离,“你父母呢?”
少年搓了把脸,“爹死得早,阿娘和小妹都得疫病死了...”
陆谦近前,低声道:“淮安,流民这么多,买是买不完的,你一个月俸银才几两?当小几品的京官年年月月连银子都存不了,更何况家里再多一口人呢。”
“老爷...”
秦嘉正犹豫,她家里有阿娘和福儿,还有雀儿和贵三,实在没能力再留一口人。正想着,岂料这少年手一松,径自倒在地上。
陆谦骇了一跳,探了探鼻息,“没死呢,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秦嘉脱了外裳,囫囵把这孩子抱起来,驮在马背上。
“你要买他?”
秦嘉牵住马绳,“不然呢?反正又不是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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