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装相(3 / 4)
“那怎么不说实话呢?”齐承修起身,“在你秦大人跟前装死?你再跟我玩什么花样?”
郭三郎“咚”的一下把头磕在地上,眼眶子里浸出泪来,浑身都打着哆嗦,这回是实打实的怕了,“小的...小的不是故意要欺瞒大人的,我想以后都有饭吃,这才在大人面前装晕...可我不想再饿肚子了!我想跟着你们——”少年仰起头,“多难多苦都行。”
秦嘉默默喝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诓她,她眼力还是没齐承修好呐。
“好啊,既然身都卖了,那就跟着亲卫们吧,要是觉得苦,跟吴玥打声招呼。”齐承修摆手,“不必往我这报了。”
吴玥应声,提着小崽子出去。大通间内寂静下来。
秦嘉好奇问:“殿下是怎么看出来那少年在装晕?”
齐承修轻笑声,“在我跟前装相,他还太嫩。真快饿死的人哪能像他这样吃顿饭就有气力说话的?不在床上卧个三天都起不来。”
“我瞧他面黄肌瘦,不想竟骗了我。”秦嘉收回目光,“正关头,不能大意,人既然已经带回来,是不是细作还需再看看。”
夜里吴玥正抱刀在屋梁上守夜,内院亲卫围的扎实,连个苍蝇都进不来,到了下半夜,亲卫轮值,吴玥轻手轻脚从屋梁上跳下来,借着月色往外走,到二门门口忽然被亲军侍卫堵住。
“怎么?”
寒鸦嘶鸣,亲军侍卫从怀里摸出封信,“吴头您看,弟兄们在后角门那截了封信。”
吴玥擦着火折子,随即面色一变,当即跨步去了内院。
三更半夜,齐承修披衣起来,没叫醒秦嘉,让扶霜和吴玥先前偏房候着。二人等候的空闲,已经把事情细细串起来了。
齐承修拢着薄披风进来,脚边带起外头的寒风,免了他二人的礼,“查出来是谁递的消息么?”
扶霜半跪在地,请罪道:“属下与吴玥猜测,是那个从绩溪回来的探子。”
吴玥也跟着跪下来,“此人不是殿下提拔起来的亲军侍卫,他是在去岁虎啸军归守京畿守备军的时候,才被提拔上来的。”
扶霜头低的更深,“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不关你的事,都起来。”齐承修斜靠着圆木椅,年前京畿守备军的事怨不了别人,虎啸军已然交付出去,七王府的人也插不上手。“这事就是个警醒,往后亲军侍卫从虎啸军营里分出来,扶霜你就是侍卫总领,吴玥,你做扶霜的副手。”
二人拱手谢恩。
齐承修烧了信,“内院别叫人进来,唔...不若就在外院摆幅棺材吧,赵祖合约摸想看见这个。”
吩咐完,齐承修回了正屋,三月中,积雪初化,天还不算多热,屋里烧着碳。齐承修把薄披风脱了随意搭在衣架上,守着炭盆暖了暖身,才囫囵进了被窝。
“殿下去哪了?”
被子里闷出声,齐承修轻手把褥子扯到她颈下,声音听得出轻快,“没去哪,配合一下而已。”
“配合什么?”秦嘉脑子此刻已经不灵光了,白日里那些拨云诡谲的阴谋算计此刻都抛掷在脑后,梦里都是老家蕲州的那一方小院。
蕲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阿兄早早中了秀才,不算白身,因此家里的几亩良田都不用纳税交租子,邻里乡里都敬重阿兄的身份,一家人虽不阔绰但也没饿过肚子。
阿兄早起要去乡里上学,家里就剩她一个人,阿娘让她拿绣花针绣帕子,她歪歪扭扭绣了个说不上什么东西的东西,自己都觉得难看,索性弃了。往后方氏再喊她做绣活,她就偷偷跑出去。
起先是穿着阿兄小了的旧衣裳,把头发盘起来,大街小巷的乱转。去书肆里看小人书,读话本子。要么就是偷偷溜去阿兄上学的那个乡府,拿着几本旧书,装出一份斯文样子正大光明的进去,躲过了守卫的视线再偷偷溜到学堂外面,偷听夫子上课。
原本这事天衣无缝嘛,可巧不巧,一回下急雨,不消一刻就成淋成了落汤鸡,躲在廊子下避雨,正正遇上乡学里的先生,便是现跑都来不及,被抓个正着。先生课虽然讲的古板迂腐,但为人还算正直,不打算跟她这个混账小子计较。
打算放她走,可守门的护卫不愿,硬要枷了她到乡学门口示众丢脸去。
阿兄听到消息就撑着伞来,对她说:“想上学吗?”
她点头。
梦里少年的影子变得模糊,她只隐隐约约听见他的答话,“好,那明天随我一起来吧。”
“阿兄...”
齐承修正把玩她的乌发,闻言怔了怔,把人拥进怀里。
脱了梦魇,秦嘉半梦半醒,晓得自己在做梦,闭着眼睛,一半脸埋进褥子里。接续梦里的场景回忆往事。
第二天,阿兄带着束修和她登老先生的门。
先生问这是谁,阿兄答:远房表弟。
在学堂当男儿的那些时光,当真妙极。
她一头扎进书海里,孺慕上古圣贤,心无旁骛的汲取智慧,此后经年,又阴差阳错替兄长入仕。
夜半无梦,一觉天明。
秦嘉晨起趿着靸鞋站在门口,一开门远远瞧见外院人影奔碌。
“来来来放这放这!”
前边隐约有人在呵斥,“轻着点!殿下用的东西...”
秦嘉招来附近的守卫,“外面怎么?”
内院的亲卫俱是扶霜挑进来的人,断没有细作之说,跟齐承修都是一条心,秦嘉也放心跟他们说话,交代他们办事。
侍卫拱手回道:“是给殿下置办的棺材。”
“怎么?”秦嘉心一提,心跳冒在嗓子眼里,又往外一瞧,霎时前后连贯,镇定下来,嘴里的话打了个转,“怎么这么不讲究?”
齐承修顺着赵祖合的意,让蓟州的粮价翻了数倍,自己又马上要“一命呜呼”。
大屋外头的梅枝上冒了新芽,引来几只叽喳不停的雀儿,秦嘉负手立在廊下,喃喃道:“捉雀儿的框子都搭好了,雀儿也该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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