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黄泉(3 / 4)
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角落里积灰挂着蛛网,显然是荒废已久的临时落脚点。
戚弁安头戴斗笠,门外下着瓢泼大雨。
春雨贵如油。而今这时节,大江南北都得插秧种稻,现下蓟州连口热乎的粮食都是官府出面借来的。
戚弁安心里纳罕的紧,这位七殿下怎么就不能再跟他们谈谈呢?这么想着遂也试探道:“赵大人,咱们跟七殿下谈谈?让三成利给他...”
赵祖合刀片一样的眼神扎过来,冷冷盯着戚弁安,“你个蠢驴,现在还不知道齐七是什么意思?他要是想跟咱们做生意谈条件,至于一开始就说的不留一点余地么?”
戚弁安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这是盯上咱了,他回京不过一年多,朝廷里他没根基,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要踩着咱们上,这是要把咱们、京城四大姓当垫脚石往上爬呢!”
戚弁安骇然道:“踩着四大姓?他想做皇帝不成?也不对啊,他要是想做皇帝就得娶世家女,得上赶着讨好咱们啊...”说到这儿,戚弁安又想起来一件事,“赵大人还记得去年春闱那案子还没结的时候,皇后不是请了张阁老家的独女往宫里去了好几回么?当时有风声说,这是帝后要给齐七和阁老独女赐婚,要不是出了春闱案这档子事...咳,估计阁老都和陛下是儿女亲家了...”
赵祖合阴恻恻笑起,“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跟在齐七身边的那个兵部郎中秦嘉不就是把春闱案捅出来的人么?他们两个人啊,狼狈为奸,去年春闱案说不定就是齐七指使的!”赵祖合一拍桌子,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好啊,这是公然要跟四大姓叫板了!”
戚弁安殷勤倒了杯粗茶,“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从总督府逃出来一路奔波,路上饭也没吃几口,这地方是绩溪境内储放粮食的地方,有他们的人在把守,比外面安全,但因为是临时储放粮食的地方,因此十分简陋,两三间木屋,茶都是大叶子茶。
来的路上淋了雨,身上十分不爽利。赵祖合接过茶水,又涩又苦的茶顺着嗓子眼下去,跟咽刀片一样难。
赵祖合眼神发狠,把茶杯重重掷在桌上,“他有人证物证,霉粮这事要是捅到陛下跟前,不好糊弄...他想让咱们死,那就看看,大不了鱼死网破,耗也得耗死他!”
戚弁安眼神一亮,“大人这是有主意了?”
赵祖合低笑一声,“附耳过来。”
朝廷从户部拨出来的赈济粮在绩溪就被掉了包,变成了去岁从江浙那边拉来的两万石霉粮。
去岁夏时,江浙那边发了洪水,淹了不少地方,粮仓里的粮食淹了,发霉长虫不能吃,可也不能丢,几万石粮食写在帐册上,年底都察院考核的时候,这数目也是一项在地方上的政绩,其作用就是留着充数。
江浙布政使戚立群照例留着那批粮食,没想到今岁开春,因着鞑子和废太子的事。户部要往蓟州拨粮,赵祖合忽然想起江浙的废粮。
可巧了不是。他是户部侍郎,在册子上轻轻一勾,户部两万石粮食就能流出来,戚立群是江浙的布政使,他手里有不少废粮。
戚家与赵家可是姻亲。戚老爷子的女儿、布政使戚立群的嫡亲妹妹是赵家的长嫂。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戚家赵家便是一体。
用江浙的霉粮替代户部的赈济粮,这两万石粮食转手高价卖到蓟州,赚的那就是金山银山。
“眼下他在明咱们在暗,蓟州闹荒又有疫病,想要他死还不简单?”赵祖合阴狠一笑,“你么,去买几个人,我就不信齐七一辈子窝在总督府里不出门?只要他出来,一定要想法子叫他染上疫病...还有那个姓秦的,一并除了!黄泉路上,让他俩做个伴!”
屋外雨声淅沥,时至深夜,破旧屋脊上却伏爬着几道黑影,这些人身上连斗笠都没有,因为雨声砸在斗笠上的声音是响亮的,而他们一路尾随赵祖合等人过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发现行踪。
大雨径自砸下,那三道身影像是没有呼吸的死人般伏趴在屋脊上,耳朵贴着瓦片,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仔细。
深夜。
雨声瓢泼,大有愈下愈大的意思,一行骑马而行的人打马掠过古道,个个带着斗笠深夜进了城,投宿在一家客栈。
纵使穿着布衣,可一行亲军侍卫的气质不会变,几个年轻力壮、猿背蜂腰的人往那一站,望之不俗。
更何况,那些人还都背着刀。
秦嘉从袖袋里掏出银子,笑眯眯跟店家说话,“劳驾,一间上房,六间中房。”
店家直愣愣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收回来,讷讷收了银子。
秦嘉从怀里摸出半个饼子,笑道:“店家别怕,那几个都是我们小公子的侍卫,我跟您打听个事,约莫两三天前,有没有跟那几个兄弟体形相似的人来这打尖住过客栈?我们呐是一起来蓟州这边经商的,被蓟州流民那事闹得走散了...”
店家点头,“有!记得是三个挺年轻的汉子,住了一晚才走的。”说着把一把钥匙递给秦嘉,“上楼右转。”
“欸!”秦嘉应了声,回头搀扶坐在板凳上的年轻男人。
几人都浑身湿漉漉的上了楼。
阖上门,秦嘉从防水的布囊里翻出衣裳,低声道:“殿下,今夜在这修整一二,赵祖合那有人盯着,不怕他跑了。”
“这干净衣裳,您先换上吧。”
齐承修走到窗子边上,推开窗,扫了一眼又关上,没动,压着眉道:“咱们是沿着标记走的,人就在不远处,指不定就在绩溪。”
假设前头派出去的那几个跟踪赵祖合的侍卫的马程跟他们是一样的,但现在他们都在绩溪境内,只能说明赵祖合等人耽搁在了绩溪,或者,那两万石赈济粮就在绩溪。
秦嘉多点了几盏蜡,唔了声,“再等等,总归会有消息的。”
齐承修点头,目光又黏住她,“淮安,陪我在这一道等吧。你身上衣裳湿了,先换衣裳。”
这可是客栈啊客栈,按人头开的房子,两个人住一间房,侍卫们和店家一眼都能看出来。
“下官...”
“咯哒”一声轻响,屋门从里面插上,齐承修笑的无辜,“雨夜春寒,两个人挤着睡缓和一些。”
秦嘉干笑一声,熄了灯,和衣而眠。
这客栈可不怎么隔音,二人不闹出什么听了叫人误会的动静。秦嘉枕着雨声入眠。
“哒哒哒...嗒塔塔...”
齐承修蓦地睁开眼睛,握住枕头下的长刀,一个翻身拦腰把秦嘉抱在怀里往后一拖,紧接着“砰”的一声,窗木应声而碎,从外头探出一双长腿,紧接着挺腰往里一翻,霎时涌进来七八个黑衣人。
秦嘉在惊变的一瞬间就醒了,可惜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压根看不清对方在哪。
“殿下?殿下?”
齐承修把人往后一推,“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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