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亏空(2 / 3)
“不是打仗...”
秦嘉哆嗦着唇,泛白的指腹用力撚着毛边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是粮食,是朝廷的赈济粮!”
那些霉粮人吃了起先会拉肚子,上吐下泻个一两天也就好了,绝不至于身上起红疹,但也正是霉粮吃了拉肚子,大家才觉得上吐下泻起高热正常,殊不知那早已是染了疫病的表现。
“疫病起于城南,城南穷苦人家多,城内六万流民至少有一半是出自城南,那些人家家里没有余粮,城内一断粮,他们是最快饿肚子的,赈济粮是霉粮,家底稍微殷实的人家都不会选择吃这种东西,所以粥棚在城南设的最多,是这批霉粮里带了疫病!”
——
陆谦是夜半三更上门来的,他是被户部那群官儿吵得耳根子疼,特来投奔秦嘉。原本没想着能成,夜半三更的哪有不睡出来鬼荡的?
他一敲门,门房应了,不仅应了,里头还乌泱泱闯出一堆亲军侍卫。
要不是为首那侍卫长的眼神落都没落在他身上,陆谦真以为这么大的阵仗是来对付自己的。
“劳驾,”陆谦拍了拍身边一个亲军侍卫的肩膀,往里瞅瞅,“这是怎么?要拿人?”
那侍卫看他一眼,陆谦身上虽穿着布衣,看不出品阶,但从小养出来的富家气度却是骗不了人的,再看他手上连块茧也没有,是荣华富贵里养出来的。
侍卫开了口,“上头吩咐,要烧粮。”
说完,侍卫长带着一队人马走了,陆谦摸着下巴,心道好端端的烧什么粮?
正要擡脚进门,院内脚步齐踏又是一阵声响,陆谦在门口探着脑袋,问那门房,“老丈,这又是怎么?”
门房抄来药上上下下给陆谦熏上,又递给他一块带着药味的白巾子,摇头道:“您进去问吧。”
亲军侍卫踏步出来,齐齐翻身上马,侍卫长喝一声,“活捉户部押粮官!”
马蹄踏踏而去,陆谦抚着心口,心道好险。
户部把朝廷两万赈济粮换成了霉粮,与负责押送的户部右侍郎赵祖合脱不开干系,还有一道来的户部郎中戚弁安。一个姓赵,一个姓戚,京城四大姓户部来的押粮官占了两个。
自知晓赈济粮变霉粮,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跟新上任的一州六县的县官们没关系,他们胆子顶了天,也不敢把两万石赈济粮吞的干干净净。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给李义春施压,不过是想让蓟州咬死户部,他得了准确消息再查,不落人话柄。哪承想才从几个小吏嘴里逼出了户部,赵祖合那几个不要命的不仅吞了赈济粮还往蓟州运来一批生疫的粮食!
齐承修咬着牙,四大姓在京城根深蒂固,轻易动不得,他本意是要找到人证物证,舆论闹上去,朝廷施压,不怕他们不认栽。可证据齐了,他却忍不了了。
亲军侍卫连夜从官驿捉了几个押粮官,赵祖合几人到了总督府,睡眼惺忪还有些不清醒。
赵祖合自诩是齐承修的长辈,深夜被一队粗鲁的侍卫“请”到总督府上,已是不满,只是碍于齐承修的身份不好发作。
纵然齐承修是皇子,赵祖合话里话外也没多少恭敬的意思,他们赵氏出过多少名臣良相,自比皇亲国戚,当今陛下登基时四大姓哪个没出过力?他堂堂三品大员,官海沉浮久矣,岂会怕一个还未而立的毛头小子?
这么想着,语气也生硬许多,“废太子的事早已尘埃落定,七殿下该回京复命,而不是一味在蓟州城内逗留。”
挑灯的女侍早已下去,秦嘉立在齐承修身后,错开半步,盯着赵祖合前面那片空地。
赵祖合脸上已经带上了白巾子,因不能靠的太近,便叫人搬了太师椅坐在院子内,似乎还坐的理所应当。
随后又道:“蓟州起了瘟疫,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官要回京复命,七殿下该叫人来开城门,”他缓口气,“今日本来是要出城,没料到城门已关,还说什么奉兵部郎中的令,哼!笑话!一个兵部郎中哪来的职权?”
赵祖合一扬袖,毒蛇一样的眼神扎在秦嘉身上,他顶看不上出身寒门的士子,更何况此人还检举揭发了去岁春闱的舞弊案,令世家子弟元气大伤,这是耻辱,更是仇恨。
恨意复上一层又一层,足以让还未见面的两个人变成你死我活的宿仇。
“是本王的意思,蓟州起疫,疫病未除,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蓟州。”
赵祖合脸上似笑非笑,白巾子被风吹了吹,秦嘉看见他眼角上堆起来的褶皱。
“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七殿下您一身侠气,想留就留,防着北边的鞑子也好,可老夫是户部侍郎,部衙里一堆公务,蓟州这疫病要是闹个一年半载的,你让我白领朝廷的俸禄吗?”
文人武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齐承修喜欢军营里的爽朗磊落,喜欢将士们粗狂的谈笑,却与朝廷上文人们的明枪暗箭走不到一处。
文人的嘴太刁钻,手段太阴私。官场于他们而言,是看不见血、或者是血被埋在底下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赵大人,”一直在齐承修身后错开半步的秦嘉遽然出声,往前迈一步,并立到齐承修身侧,朗声道:“户部的赈济粮出了这么大的差池,大人是打算就这么回京复命么?”
赵祖合眯着眼,“你一个兵部...”
“蓟州缺人,”齐承修不紧不慢,“秦大人现在掺进赈济粮案里,是本王的意思,赵大人何必以官职论是非?”
赵祖合还未发话,秦嘉已从袖筒里掏出几份签字画押的供纸,“蓟州一州六县的县衙小吏均招认,户部用二百八十两银子行贿,买通衙吏,让两万石带着疫病的霉粮进了蓟州粮仓!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尔放肆!”赵祖合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话音刚落,四周的亲军侍卫倏地拔了刀,他身后站着候着的官吏已经微微发抖,没料到七殿下发难的这么快,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衙吏的证词与赃银,还有粮仓里的霉米,赵大人难不成是瞎子?”秦嘉冷道:“你若只是偷梁换柱也便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让带着疫病的粮食流入蓟州!”
“什么带着疫病的粮食?”赵祖合懵了,他身后的一众户部的押粮官也懵了。
“眼下的瘟疫,就是从赵大人你运来的霉粮里带出来的。”
秦嘉据理力争。
赵祖合轻轻笑了,语气缓下来,“户部帐册上拨的是上等的赈济粮,你是赈济粮是带着疫病的霉粮,就凭几个衙吏的证词,这盆脏水就要往我身上泼?七殿下,不厚道啊。是不是虎啸军打仗亏空了军粮?你在蓟州是土皇帝,一连坐杀了蓟州这么多州县官,你手握蓟州,想做什么事做不成?拿朝廷的赈济粮去填虎啸军的窟窿,脏水往我身上泼,七殿下,做人哪有这样的?”
秦嘉厌恶的拧起眉,她低估了赵祖合不要脸的功力,这人不仅不认账,还妄图倒打一耙,把两万石粮食的亏空算到齐承修头上。
她不由捏紧了拳,京城四大姓,果真十分有底气!
“这样吧,户部赈济粮变霉粮的事本官就权当作不知情,说到底赈济粮从户部脱了手,这就是蓟州本地的事。七殿下是武将,犯不着为这样的小事着恼,现在随本官一起回京,七殿下照旧是七殿下。”
赵祖合缓缓说着,语气不紧不慢,颇有安抚人心的功效,立在他身后候着的那几个户部押粮官也都渐渐挺直了腰杆。
七殿下说到底只领过几年兵而已,论官场上的事,他哪里知道那么许多,约莫就是年轻气盛,又被身边人挑唆几句,犯冲罢了。
“七殿下年二十五还没娶妻,我家小女正值二八年华,家里也在为她相看亲事,我看不如配给殿下,也算郎才女貌了嘛!毕竟七殿下的胞兄,咱们四殿下的皇子妃不就是魏家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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