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封城(2 / 4)
眼见侍卫飞奔而去,秦嘉忽地踉跄一下,耳边妇人还在低声‘呜呜’哀泣,她怀里的女童早已没了生息。
她一言不发上了马,捞起缰绳驰马离开。
城北有一大片荒地,是蓟州掩埋死尸的地界,久而久之成了乱葬岗,连附近的土地庙都格外颓败,那附近正是掩埋被鞑子兵虐杀的几千民众的所在。
秦嘉只顾驰马疾奔,路过官驿时,陆谦正拿着刷牙子用牙粉抹牙,叉腰站在驿馆门前,远远瞅见秦嘉正要招手,冷不防吃了一嘴的土。
四蹄纷飞,带着一路的尘土扬长而去。
陆谦抹了把脸,‘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泡沫,三两下漱了口,二话没说扯上马紧追了上去。
看见颓败的土地庙,秦嘉勒停了马,猛地听见身后一阵马鸣声,扭头一看,竟是陆谦。
“你怎么来这儿了?!”
秦嘉大骇,这地方说不准就是疫病的源头,这是乱尸乱骨丛生的乱葬岗,弄不好染上了疫病,活不成的。
陆谦牵着马绳,‘嘿’的一声,“还说呢,淮安,我在驿馆门前同你招手,反倒吃了一嘴的土。你来这做什么?”
秦嘉把人赶出乱葬岗外,面带忧戚,“陆兄,蓟州起瘟疫了,今日已经开始死人了...”
“你说什么?!”
塌天大雷砸下来,把陆谦雷了个外焦里嫩,“淮安,趁疫病还未扩散,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秦嘉摇头,低声道:“我不能走...”
陆谦睁大双眼,“秦嘉!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蓟州生疫,自有蓟州上下官吏应付,你只是兵部郎中,奉上命来处理蓟州卫军营事的,这些与你不相干!你听我的,赶紧走!”
“走不成、也走不脱。”秦嘉仰面苦笑,“户部赈济粮一事尚未查明,殿下在查,户部押送赈济粮的官吏一个都不能走,若不然陆兄你此时早就带着嫂夫人在回京路上了...”她一面说一面极力遏制腔子里的心跳,“殿下要查户部的账,陆兄你早不在户部做事了,这几日又都在官驿,殿下能放你和嫂夫人走...”
说到最后,牙关战战,陆谦猛地扣住他肩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走?你们留下?”
“我陆谦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陆兄!”
“秦嘉!”陆谦叉手抱胸,眉眼上扬,素来轻慢的神色难道带了些正经,“你赶不走我。”
日上柳梢头,湛湛冷风里,二人用白帕子捂住口鼻往乱葬岗深处走。
“殿下入城后,一早就派人处理蓟州城内惨死的百姓,这块地就是掩埋千人的地方。”秦嘉拿帕子垫着捡起树枝戳戳地面,“会不会因为二月里冻土太硬,尸体埋的浅了,才扩散出疫病来?”
陆谦也拿着帕子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从帕子后面传过来,“不应该啊...你看这附近,连个乌鸦鸟雀都没有,疫病要散开总得有个途径吧?这土层掩的好好的,并无兽类刨尸的痕迹,四周也没有水源,尸体再怎么腐烂也腐烂不到河里去。”
陆谦轻‘啧’一声,“我瞧着不像呢...”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秦嘉喃喃道:“水源?”
“难道是赫缇河?!”
三月打头,赫缇河上的冰都融了,赫缇河与雁山是大晋与鞑子交战的古战场,百年来鞑子越不过雁山与赫缇河,这是天然的地势,也正因此。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1]。赫缇河里的白骨沉积千万。
鞑子跟虎啸军打仗的时候,陆谦还不在蓟州,当然不知两军是在哪里开战,秦嘉跟着军队行营,自是清楚。
虎啸军跟蓟州卫分营的头一仗就是在赫缇河附近打的,后来鞑子来围,虎啸军急速撤离蓟州卫分营,那些尸体有没有清理干净,她亦不知晓。
虎啸军和鞑子的第二仗就是在绩溪和蓟州的交界地带,可巧,战场附近没有河系。不过就算有,以齐承修的谨慎作风,也绝对能处理好将士尸体。
陆谦望着林间的日头,“现在出城,到不了赫缇河,只怕咱们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这事还得靠大夫和常在行伍中行走的将士。”
秦嘉颔首,勒马掉头。
城内不安稳,虎啸军才打退了鞑子兵,镇压蓟州卫上下军营,废太子犯上作乱的事刚刚解决,蓟州境内的六万流民还没妥善安置,户部拨来的赈济粮又出了问题。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节骨眼上,竟又闹出了瘟疫。
秦嘉不由眯眼望了望天,老天爷这是要怎得?当真要把蓟州百姓逼得走投无路才肯罢休么?
勒马回知州府,城中瘟疫的事彻底传开,新上任的蓟州知州李义春这会儿终于觉得这偌大的蓟州,简直就像一块烫手山芋,偏偏这烫手山芋好巧不巧正落在他手上。真叫人为难!
得了秦嘉的建议,派两个亲军侍卫带着三四个大夫出城往赫缇河附近探查,看看瘟疫是不是从古战场上没清理干净的尸体上散出来的。
街上乱哄哄的,一路上官兵正在搭帐篷,驱散人群,但凡有了症状的人都要隔离开来。街上粥棚处半大的小子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饭,还往自己怀里塞了个干饼,两只黑黢黢的眼睛一刻不停的忖寻附近的官兵。
一旦有检查疫病的官兵靠近,立刻撒丫子跑开,那为首的官兵不由喝骂一声:“滑头!”
半大小子塞饭塞的急,腔子里塞得正难受,低着头猛撞,一时没看路,一头扎在秦嘉□□的马腹上。
马儿外头轻嘶。
小子一撞,知道走错了路,飞身就要逃,岂料被人揪住了后领。
任他是个来去自如的滑头泥鳅,此刻也不得不低声讨饶了,“这位官爷,我就是吃了两口赈济的粮食,您行行好,放了我吧...”
秦嘉拽着他后领,即刻来了两个寻疫的官兵,秦嘉把他往后一推,两个官兵立时一左一右把这滑头制住了。
“你小子跑的挺欢实!嗯?”
秦嘉无意为难他,给两个官兵递了个眼色,沉声问那小子,“官府每日都发赈济粮,你跑什么?”
小子低头不语,似乎很是忌惮。
刚才说话的官兵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大人问话,你乖乖答了,若不然枷到狱里去!”
这么一激,那小子果然害怕,支吾道:“官兵在捉人...得躲着...”
秦嘉微蹙眉尖,敏锐的察觉他话里藏着的意思,“你家中有人生病了?”
“没有!”小子猛地擡头,涨红着一张脸,然而他的反应太强烈,以至于被几个常年行走在狱中,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官兵一眼看穿他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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