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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67章霉粮(2 / 3)

颜莞擡眼往里看,“这是柴房。”

官驿里官员家眷都是一间,这里头还住着同行来的户部的官,陆谦和秦嘉要喝酒,就得避讳着他们,思来想去拿着油灯搬着桌子去了柴房。

陆谦‘哦’一声,颜莞已先他一步进门熄了油灯,拽着他的袖子上了楼。

喝过醒酒汤,擦洗过身子。官驿屋内的榻只有一张,陆谦揉着眉心,“我...我去外间睡...”

颜莞掀被上榻,轻飘飘问:“睡在路上吗?”

哪有外间?官驿的屋子小,内外只用一叠屏风挡开,屏风里头摆着榻和妆台,外面就是一套桌椅。

“那我在桌子上趴一宿就是...”

“上榻来。”因着三月初天儿还很冷,官驿的被子还是两床,颜莞分了一床出去,褪了外裳面朝里睡,又道,“熄灯。”

陆谦这才回过神来,同手同脚熄了灯,轻轻上了榻。

等身侧被褥一沉,颜莞猛地折过身来,双手摁着陆谦欺身上前,陆谦酒喝得多,此刻还没转过神来,唇角忽而被人轻轻一吻,转瞬分开。

他慢半拍回神,双手止住颜莞的肩,恰到好处的控制着力度,既不能让她近身,又不会大力伤着她,“你做什么?”

今夜无月,屋内昏暗,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颜莞瞧不清他,胆子大了些,扭扭身,“你别抓着我,不舒服。”

陆谦撤回手,不放心回了一句,“那你别乱来。”

“什么叫乱来?”颜莞问他,女子半撑着身,身子半靠在青年身上,却又知礼数的退开,生分的好似陌生人,“陆谦,这次回京你写和离书,我就不撕了。”

“什么?”他疑心自己听岔了,扭头看去,夜色下,被褥鼓了一个包,颜莞面朝里睡了。

她是睡了,陆谦却因为她一个吻、一句话,一整宿都没睡着。

如此过了两日,虎啸军拔营,秦嘉与陆谦、一众户部官吏亦启程回京。

蓟州城内各处都摆着赈灾的粮锅,附近聚着些从城防上下来的流民民众,面色蜡黄,眼窝凹陷,浑身的肉好似都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哆哆嗦嗦的举着一碗清澈见底的汤水。

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可不像朝廷重金抚恤的流民,齐承修跨马在前,身后只跟着秦、陆、几个户部的官吏。

经过一处粥棚时,听得几声急言厉语,官兵镇压之声刚落,紧接着响起几声瓷碗摔砸之声,民众与官兵撕打在一处。

“怎么回事?!”扶霜立时勒马探看。

几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民众见几个都穿着官服,立时双膝跪地,“请大官人做主!他们给俺们吃的都是霉粮坏粮!弟兄们吃了这个整日拉肚子,耽搁了城防修缮他们还让俺们赔银子!这是要逼死俺们啊!”

守在粥棚维持的秩序的小官没见过他们,不过却是认得秦嘉和几个户部官身上有品级的官服,当即道:“大人容禀,他们吃着朝廷的赈济粮,又不愿意干活,是生了惰性,责打几顿便不敢闹事了。”

齐承修不动声色给扶霜递了个眼色,扶霜会意,从米袋里抓出一把米,青褐色的霉斑附着在米粒上,结了网的米虫将米蛀成粉剂。扶霜往地上一扔,一眼看去竟无一粒好米。

户部几位押粮官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扶霜把那剩下的半袋米袋一踢,里头全都是霉粮坏米。往米锅里一看,俱都是此。

齐承修面上冷若风霜,几个户部的官齐齐道:“殿下明鉴,这定是蓟州官吏中饱私囊!户部从京城押送过来的赈济粮可都是好米啊!”

守凉棚的小官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立时跪下叩头,“上边拨下来的赈济粮就是霉米,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齐承修似笑非笑,盯着几人,犬齿咬着,“是吗?”

空着牌匾的总督府上匆匆进来许多人,蓟州当地的大小县令县丞擦着额上的浮汗,一刻不停进门。

正厅里没人,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那位殿下怎么就去而复返了。

因年初废太子起事,宣宁帝裁撤了蓟州总督,现下蓟州该由知州李义春理事,然而李义春没想到的是,新官上任不过数日,竟出了赈济粮变霉粮这样的塌天大祸!

一州万万民众,若是出事,他脖子上这颗人头都不够砍的!

“哎呦!李知州!您可算来了,那位...怎么回事?今日不是启程返京的日子吗?”

自李义春到任后,其余六县的县令纷纷到任,刚接手各县的政务没几日,今日忽而有兵士上门,说是州内议事,可一没有知州的手令,二不是正经的衙门公人,上门来‘请’的兵士看着个个凶神恶煞,哪里像是‘请’人去的意思?

几个县令县丞围着李义春,见李义春也是一脑门自官司的模样,各自在心底哀嚎几声,心道这又是出了哪门子的事?

总督府的另一处花厅内,几个户部的押送官也被请了进来,同样不见齐承修的身影。

齐承修把各县的县令县丞、户部的押送管拘在总督府内,自己却不在。

虎啸军已经拔营回京,他自己留了一支亲信,让人拿了官服的令牌,紧急前往各县追回赈济粮。

深夜总督府内灯火通明,亲军侍卫举着火把,面容冷肃的一字排开,把守前后角门。

诸位县官在府上待了一下午,一口饭没吃饿着肚子不说,看那些人的样子,恐怕晚上还得在此过夜。

有胆大的县官上前跟亲军侍卫搭话,“敢问...殿下何时能来?今日若是有事耽搁,我等明日来拜见也好。”

亲军侍卫看他一眼,拂开县官的手。冷声道:“殿下有令,不得放任何人离开,诸位等着就是。”

其余人晾了一下午,恐惧在深夜中蔓延,诸人心里七上八下,各人把自己生平事挨个想了一遍,连幼年拿弹弓打鸟这样的事都算在一起,不知是哪里惹了殿下不悦,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比起县官们的惶恐,礼部三位押粮官倒显得心平气和许多。为首那位户部右侍郎赵祖合正是此次宣宁帝特派的押粮官,此人正是赵寿的亲叔父、西北道御史赵祖兴的弟弟。

旁边一个着青袍愁眉不展的则是户部郎中戚弁安,此人是戚家的旁系子弟,靠祖上蒙荫才得以入仕,另两个则是一道跟来的主事,此刻亦是愁眉不展,喝着茶水压惊,仔细看去,那端着茶水的手分明在抖。

戚弁安开口:“赵大人,如今这情形,秘密怕保不住了,那位行事素来不羁,眼下把咱们拘在这,指不定是想什么法子呢...”

赵祖合沉着脸,瞪了戚弁安这个扰乱人心的家伙一眼,语气僵硬道:“怕什么?七殿下就算翻了天,也翻不过陛下去,咱们四大姓在京城是什么地位?他敢跟咱们闹开?”赵祖合冷笑一声,拿茶盖拨着茶盏中的浮茶,眼神阴冷,“只怕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了...”

公然议论皇位之争乃是砍头的大罪,诸人大气不敢喘,但不妨碍被赵祖合这话安抚了几分。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四大姓在京城盘踞已有百年,势力交叠纵横,有四大姓袒护,仅凭七殿下一人恐难与之抗衡,再者,皇储未定,哪位皇子不想拉拢四大姓,娶四大姓的女子为妻?

就为这个,七殿下都不应该闹的太难看,找谁顶罪,都不该让四大姓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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