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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66章犬齿(1 / 4)

第66章第66章犬齿

仗打了月余,缴清蓟州境内的鞑子兵和逃窜在外的于彪,接手被他们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蓟州卫,就是铁打的人也得累病。

北境的鞑子在蓟州这栽了跟头,虎视眈眈盯着蓟州这只羊羔,只等时机狠狠咬蓟州一口,报数千将士死在蓟州的仇。

而今主将一倒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豺狼势必闻着味越过雁山跨过赫缇河来寻仇。

扶霜聪慧,没齐承修吩咐也知道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殿下在府上理事,只私下请秦嘉过来。

今日午时,正是蓟州官场上下一应官员,蓟州卫总督于彪、蓟州卫布政使邓昌、五个都司,大小十二个县官县丞砍头的日子,州县地牢里的小吏前一个时辰登府,把死刑名单递上去,请七殿下再勾朱。

帖子递到扶霜手上,秦嘉问:“总督布政使都是二三品的大员,无有三法司会审,这么大的案子如此了结是否不妥?再者,那些县官县丞也不一定——”

“秦大人,”扶霜打断她的话,“有些事不该看的太片面,这些人里面或许真的有被胁迫,抑或不情愿者,但朝廷养了蓟州六年,养成这些个豺狼虎豹,苦的是蓟州百姓,这些人为这自己的私心引了鞑子进城,置万千黎民不顾,这就是天大的罪!百姓无故遭了这么大的罪,陛下是要给蓟州百姓、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的,所以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

“倘若按秦大人所说,杀一保一,那蓟州乱了六年又是谁的错?是当今陛下的错?还是先帝爷二十年不上朝,怠慢朝政,以至于朝廷的税银养了一群起兵造反的佞贼的错?秦大人难道想听见天下百姓辱骂先帝君父?”

秦嘉哑然。

“这些人必须死,陛下是这个意思,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他们死了,百姓才不会乱,才知道朝廷对待天下臣民的心。君父若稍有偏袒,这些散不尽的怒气便全都要冲着君父、冲着大人这样的朝臣来了...”

虽不中听,却是实话。扶霜拿笔舔足了墨,重重在名册上打了勾。

这些人注定要遗臭万年,千秋万代。

秦嘉默了默,“殿下他...”

扶霜捧着册子让开路,“秦大人自行去看吧。”

齐承修自幼练武,体魄强健,这回发了高热实属是累病的,一州六县的烂摊子压在肩上,可用的人寥寥无几,又要提防北境的鞑子寻仇报复,精神绷了又绷,病来如山倒,这一发病来势汹汹。

夜半,额上热意不减反增,秦嘉只得卷起他的衣物,冷水擦了擦四肢,二月底的天气还未转暖,屋里撤了炭盆子,开着窗倒也凉快。

秦嘉守到后半夜,温度降下来,便不自觉开始打瞌睡,索性在桌上随意抽了本地方上的文书,边看边守着齐承修。

高热褪了,青年倒不大老实了,眉头紧蹙着,时不时说一两声听不清的呓语。

齐孝珩死了,他不愿回京做享郡王,也不愿被问罪砍头,索性一剑自刎,利利索索。

就当着齐承修的面。

那清瘦的身影倒下来时,几乎和脑海中师父自刎时的影子重合,一下下磨着他的神智。

葛师是他的师父,他少时在燕北,只爱舞刀弄枪,不爱识文断字,上蹿下跳每日都要挨爹娘的训。

教书的夫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等到整个燕北的夫子们听见燕北王府那个小公子的名字就头疼,没人愿意来王府教书,可愁坏了当时还是燕王侧妃的皇后。

燕王夫妇不远万里去各地寻师,请来大名鼎鼎的名士葛师。

葛家清贵,太祖爷朝时葛家出过首辅,帮着太祖爷把天下治理的妥妥当当,到了先帝爷时,先帝庸碌,二十年不上朝,国器腐朽,葛家人便不再出仕,只专心游历明川大河,见识风物。在当时百官昏聩,政治污浊的朝廷上可谓一股清流。

葛师虽未入仕,然而名声却很大,世家仰慕其文采风骨,族中子弟都想拜他为师,但葛师收徒偏又不看家世。

他先前收了四世家之一的杜家子做首徒,以至于后来杜昭明应试及第,而立之年就官拜都察院左都御史。收徒后被燕王夫妇请到燕北,还真就对齐承修这个不好文墨的子弟上了心,收他做了次徒。

直到永和帝往燕北派了驻军那年,齐承修一头扎进军营里,葛师说师徒缘分终有尽断的一日,他辞别燕王夫妇,再度游历山川。

也是后来才听说,他又新收了两个弟子。

一晃七年过去,待齐承修再次遇见师父时,便是京师城门外,他亲眼看着葛师自刎于军前。

牙关战栗,榻上的青年不由抱紧了身子,无意识的呢喃:“冷...”

秦嘉探手一摸,身子分明还是湿热的,怎么叫起了冷?

明明齐孝珩才是正统,正如五年前师父自刎,正如几日前齐孝珩亦决绝自杀,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大逆不道的人!

秦嘉刚从橱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回头一看,齐承修嘴里竟渗出了血,顿时把被子一扔,跌跪在脚踏上使劲掰他的嘴。

“殿下?殿下!”

血渍渗出来,人还是没清醒,秦嘉生怕他咬着自己舌头,情急之下掰开他的嘴,把自己腕子递了上去。

齐承修心疼的不能自己,万千愧疚与痛苦漫上心头,他犬齿一张,毫不留情咬了下去。

“嘶——”

犬齿咬破皮肉,血顺着白皙腕子淌了下来,秦嘉疼的要命,红着眼一边推他一边喊,“殿下?殿下松松口,下官的手都要被您咬断了...”

犬齿上的力道小了些,秦嘉松口气,觉得没那么疼了,齐承修的眉头还是蹙着,怎么也睡不好似的,她便轻轻哼了首蕲州的儿歌,浅唱低吟间,青年卸了一身戾气,松了口,像一头发过凶性又被主人安抚住的狼犬。

翌日清晨,齐承修牙关泛酸,晨起漱口时水中带血,料想昨夜生病失控伤了自己,他取了铜镜一看,果真脸色发白,舌有咬痕,活像大病初愈。

秦嘉不许扶霜告诉齐承修昨夜她来过的事,扶霜便也不说,等看着齐承修望着文书册子走神的时候,温声提醒一句,“病来如山倒,殿下还是宽宽心,别再累着了。”

齐承修好笑,扔了文书册子,“好啊,一州六县的百姓等着春耕的粮食,本王难道是神仙,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鞑子进了蓟州,真如蝗虫过境一般,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折腾了一遍,六县凭空多出七万流民,粮仓里的粮食一日比一日少,朝廷抚恤的银子也还没到...扶霜啊,你叫我怎么宽心?”

扶霜只摸着鼻子,这些民生政事他也不懂,不过...“殿下怎么不叫秦大人过来帮衬一二?秦大人做过铜沙县的县令,这种事情秦大人应该再熟悉不过。”

齐承修默了默,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同秦嘉商量一二,只是后来为这蓟州官场那二三十余人处死刑的事,话不投机,小吵一架。人如今约莫还在气头上,他哪里敢讨她的嫌?

轻咳一声,齐承修问:“她现下在哪呢?”

“这几日秦大人忙着收整各都司军营,清点蓟州卫兵士人数,忙着上籍,不常在城内。”

齐承修不耐扶额,看了扶霜一眼,“军营的事,你比她熟悉,你去军营盯着,把她换过来。”

扶霜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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