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民女见过郡主。”
我缓缓施了一礼,擡头却见苏往烟身侧还坐一人,二人对坐,中间摆着个棋盘,却也不见那姑娘落子,反倒眼神空洞地盯着一个方向。
我回头望去,那里除了站着的阳晓鱼之外,别无旁人。
梁许安确实从三人进门那一刻起便注意到了这个卓尔不凡的黑衣女子。
剑不离身,应是习武之人。
她由下次上观察了片刻,但自打看到那张脸之后便移不动视线,心中也莫名地一紧。沉睡的记忆片段被零星地唤醒,不觉头脑有些发胀。
马蹄矫健,骆铃声声。
通往西域的商路上,一队马车缓缓驶过。
烈日黄沙,车里的小姑娘却总耐不住寂寞,不听劝地拉开帘子,用手挡住毒辣的太阳光,睁着眼睛向外一瞧——
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几片黄叶落在黑衣少年的肩头,那眉目清秀的小公子独自一人坐在树下,背着一把能与他身形相当的玄铁剑,仰面合眸,神色落寞。
那一幕,成了她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风景。
想着想着,不觉眼眶微红。
“……诶诶,我说,”趁着华芷昕在向苏往烟阐明事情经过的时机,我八卦之心顿起,微微朝阳晓鱼那边侧了侧,冲她耳语,“你今天也没扮男装啊,怎么这位梁小姐看你的眼神如此奇怪,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或是独守空闺的怨妇?”
“我不认识她。”阳晓鱼沉声。
“对对对,我们的阳大侠一向是克己复礼,又是初来上京,怎么会与官家小姐有牵扯呢,”我回过身去,嘴里小声嘟囔了两句,“也不知道是哪个没长心的花花公子,狠心让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哭成这样……”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华芷昕那边的谈话也接近尾声,她低垂着头,“郡主明鉴,我兄长蒙受冤屈,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还逍遥法外,倘若上京再这样任人翻云覆雨下去,恐成大祸。”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呢?”侠肝义胆的韶安郡主倒是十分配合地问了一句。
“除夕宫宴的那晚,季家的德妃娘娘不出意外也会出席,”嗅到一丝要谈生意的气氛,我也正经起来,福了福身,“我等草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只求进宫远远一见,想确认那位娘娘是否有如此心思。”
“……几位是想扮做我的婢女,在除夕宫宴那晚入宫?”苏往烟陷入沉思。
“郡主身份尊贵,身边婢女在宫中也是时常出入,贸然一换,容易打草惊蛇,”我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标准微笑,“惟愿郡主远远打个掩护,我们欲扮作的……是您身边这位礼部侍郎二小姐的婢女。”
“……我?!”梁许安缓过神来,语调中带着难以置信,反问道,“怀疑宫中妃嫔、声讨朝中大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极刑之罪——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帮你们而不是落井下石?”
“首先,此事并非信口胡诌,牵扯着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若一味放纵下去,对于朝廷并不是什么好事;反之,若事成,则会除奸去佞、肃清朝野、河澄海晏,有何不可?”我紧紧盯着这位梁小姐的眼睛,“这其次嘛,则在于您父亲——礼部侍郎梁大人。”
“梁大人在朝中一向是两袖清风,却因他顶头上司季大人在朝中只手遮天,便是有忠良谏言也无从开口,甚至一直被朝上同僚打压,有苦难言。今日其女若是肯帮个小忙,却解了父亲的日夜之忧,何乐而不为?”
“……”梁许安看了我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不像一个普通的民间茶铺掌柜。”
“梁小姐过奖。”我微微笑了笑,“不过是恰好听到寄宿在小店中一个落第秀才的老生常谈罢了。”
“你们两个我可以带去,但她不行。”梁许安沉吟许久,浅浅指了指阳晓鱼,又冲我和华芷昕道。
——还说不认识,这都带着点辜负卿卿、伤人已深的悲剧色彩了。
我回眸瞥了沉默不语的阳晓鱼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笑着深深一礼:
“多谢小姐大义,此人去处已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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