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第二章
飞鱼锦服,鲜衣纵马,所过之处人人皆闭户不出,好不威风八面。
若是在茫茫雪尘中仔细些瞧,便也会对他们来此的目的中看出两分端倪:每过一个街角铺面,总会有人翻身下马,先在铺门前指指点点一番,再半推半请地将店家驱出铺门,闭店回家。
这是要提前清街啊。
我自问生意做得谨慎,平日里邻里关系也算不错,再加上茶叶货源冬日亦供鲜品,本想着能在年关尽量赚些铺费,但若是提早清街,那便一切是空谈。
这么一想,心中的敌意便重了三分。
不知不觉间,那帮声势浩大的朝廷鹰犬已至跟前。
为首的翻身下马,示意剩下几名锦衣卫继续前驰,而他本人则怀揣着一股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向无名茶铺走来。
如果故事到了这里,还是很有街坊话本中描述的那种紧张气氛的。然而,当此人终于走近到让我们看得清他的脸时——
“怎么会是你啊?!”
伴随着清脆如珠落玉盘的质问声,一个身影从茶铺旁的老榆树之后窜了出来。
见此情形,我下意识地去看身侧的黑衣剑客,却惊觉人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华大小姐,别来无恙”
“比你过得好!”在随口一答噎得人无话可说之后,华芷昕便不再理会适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指挥使,转头看向我,关切道,“你怎么样?”
“不过是被杨指挥使的赫赫威势走了笔买卖罢了,”我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但也比不上光天化日之下痛失生计本钱的同行损失惨重。”
也许是听出话中掩不住的讽意,杨忆辰微微一顿,竟拱手致歉道:“毕竟是上头的意思,还望羽掌柜见谅。”
“指挥使的礼,我一介布衣可不敢当。”我亦回礼,但言语间总有几分不是滋味,“恕我冒昧,可否解释一下缘由?”
“……这不,马上便是春节了,”杨忆辰安静片刻,叹了口气,“羽掌柜你也知道,年年都有各地官僚、边境守将来都朝贺,若不加紧肃清街市,只怕会闹出大乱子……”
“道理我都懂,”我双臂环胸,挑眉道,“只是现在清街未免也太早了些——”
“离岁旦之日足足半月有余啊!这是要让全上京的老百姓喝半个月西北风吗!”
我有忌讳,但华芷昕可不比我委婉几许,她这一语算是直接把话里话外的意思挑明了,三人一度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我开口打了圆场:“民不与官斗,况且这每年都有惯例,指挥使大人也是听令行事,我们无权也无力阻拦。”
华芷昕颇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正欲开口,却听我又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说法,若要论论刚刚凛凛威风的杨大人一露面便吓走了我的一位大主顾的私账,”我顿了顿,充满善意地笑了,“这可要如何解决?”
“……”杨忆辰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华芷昕,生平第一次觉得女子笑起来竟如此不怀好意。
“那羽掌柜你待如何”他硬着头皮道。
“很简单,”从刚刚开始我脸上的笑意就一直没淡下去过,“今夜你同华小姐一道留在这无名茶铺。”
“……所为何事”
“抓人。”
若说我们与这位杨指挥使是如何扯上关系的,那可是源自于一个美丽的误会。
华芷昕其人,是我十多年来平淡无奇的人生中所结交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是什么官家小姐,自幼便与身为镖师的兄长华俟四处闯荡,后来二人来到上京,携手创立了望风镖局,几年辗转,生活才算稳定下来。
别看她长我几月,却怀揣着我从未有过的古道热肠。华芷昕虽未有武林中人那般精湛的功夫,但外出闯荡总要练些武艺防身,也正因为这点,凡遇事不平,她总会拔刀相助,且无一例外。
那时已至深秋,正值天高云淡的时候。茶铺难得空闲,我与华芷昕相约同去河边散步。
路过一条窄巷,耳边骤然传来年轻姑娘的哀求声:“求求你们!行行好,阿福同我生活了三年,它很乖的,绝不会做出打翻肉摊这样的事情……”
“一只畜牲罢了,说的跟人似的。”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凶神恶煞,活像是话本里的恶霸标配,“快滚快滚!没让你偿命已经很不错了——这可是我们老爷提早定下的上好五花,若不是爷今天心情好,十只狗都不够你赔的!!!”
“可是它是我对娘亲唯一的寄托了……”
“呵,还什么寄托不寄托的!少拿文绉绉的词唬老……”
“倒打一耙、混淆黑白,可真是恃强凌弱的无耻典范啊!”
姑娘一片泪眼婆娑,闻言擡起头来,眼前天光大亮,华芷昕插着腰立在巷角,秋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接着,就是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吊打戏码,华芷昕是主动方。
几个徒有其表的恶棍倒地哀嚎,华芷昕早已接过那只毛色凌乱的小犬,抱在怀里顺了顺毛。
“不要哭了……”她刚开口,话到嘴边还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了风声。
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劈过来,一把夺过华芷昕手中的杂毛犬。
“姑娘,别哭了,这是你被贼人夺去的爱犬,现在归还原主。”眼前之人声色温和,对着未明所以的小姑娘道。
“呃,谢谢……”
“喂!那是我……”华芷昕愤然出声。
那人突然转身,神情冷厉,对着华芷昕沉声说:“贼人,与我报官去!”
这个中二少年正是还未发迹的杨忆辰,此时刚赴京投奔身为京都府衙少尹的表兄。
而华芷昕此时呢?
华芷昕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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