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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1 / 2)

第五十四章

话音刚落,殿门之中便涌入了一群草原服饰的妙龄女子。

领头的约莫二八韶华,乌黑的秀发被扎成了俏丽的麻花辫披散在腰间,几串珠子恰到好处地缀在额前。她眉浓似墨,双目明亮,有如两轮弯月。小麦色的手上握着一根软鞭,而那一袭胜火的红衣却将她明艳张扬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一颗草原上的明珠。

她先领着一众匈奴女子行了草原礼节,别具一格的乐声响起,她们便以卓越的舞姿四散开来。

大顺皇宫别的不说,大还是真的大。仅仅一个设宴众宾的保和殿,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加上他国使者所占据的地盘仅仅是它的冰山一角,非但如此,容纳十数个翩跹而舞的草原姑娘还绰绰有余。

北疆的舞蹈不似中原柔情款款,常年在马背上颠簸而出的舞姿极具飘逸潇洒、英姿飒爽之态。明珠公主笑靥如花,不断旋转着,像一朵盛放的火莲。她手中的软鞭似灵蛇一般舞动,带着异域之风,吸引了在场众宾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看痴了。

乐曲声到了高潮,那群异邦女子一致地旋转起来,色彩缤纷的衣裙令人眼花缭乱,博来了一阵叫好声。

正当匈奴乐师的最后一声音律弹指挥出时,那公主旁若无人地转了个圈,向前几步,眸中危险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手中的灵蛇鞭一挥,仿佛下一秒就要直取坐于正首的天子面门——

忽然,一只素手斜伸过来,一把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鞭。

“武器直指御前可是大不敬,还望公主慎之。”

而对此情此景浑然不知的华芷昕,正投身于偷潜入御膳房的宏图大业之中。

杨忆辰在外面给她放哨。

虽然说锦衣卫的确是奉圣命来助大内侍卫一臂之力,但明面上巡查的还是那帮人,他们只负责潜伏于暗处,若有情况则闻风而动。

于是在安排好潜藏地点后,锦衣卫的头儿很不负责任地撂挑子走人了。

杨忆辰盯着背影消失的御膳房侧窗口,想起“华姐姐”跟他解释宫宴已经来过再去并无意义,倒不如去御膳房偷点皇家御用菜谱增加民间人气来的实在时一本一眼、正气凛然的神色,哑然失笑。

彼时的御膳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难得一见万国来朝的场面,大顺作为东道主兼宗主国自然得做足面子,为此宫廷御厨们个个都卯足了劲儿,剁菜的剁出了军队铁骑的声响,炒菜的炒出了巨龙升天的怒吼,看来不做出个山珍海味满汉全席是誓不罢休的了。

华芷昕藏在一个角落的空缸后面,眼睛透过一丝缝四处张望,面对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暗暗咋舌。

场面之宏大,万迎楼恐怕都得逊色几分。

一丝特有的月饼香萦绕鼻尖,让她那痴醉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华芷昕侧过眸,往那香气源头望去——

正是荆泽主厨兼了御点大师的活计,从炉灶中掏出一排热气腾腾金黄酥脆的烤月饼;廖驭瀚站在他身后,做些打杂的帮工。

这可撞了华小姐的本行。

华芷昕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从缸旁偷偷溜了出来。

中秋本就是团圆之夜,银白的月色在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暖意。长街上烟火弥漫,游人无数,就更显得那人烟寥落的铁匠铺中无比凄清。

张暝筠坐在窗边,一盏油灯里跳动着明灭的火光,无声地映照着他饱经风霜的侧颜。

他手中拿着一个半成品机械,借着微暗的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

“……这东瀛人也真是好玩了,设计出些中看不中用的残次品就送到我这儿来改良,还总想着明刀暗剑地来攻打大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中原第一杀手嗤笑一声,“真是异想天开。”

臧鹊海是一个来自东瀛的跨海暗探组织,在大顺几度设下据点,搜集军密情报。张暝筠早年的时候武艺天资极高,又精通打钢铸铁之术,在江湖间烜赫一时。奈何年少轻狂,总不愿加入江湖六派中任何一门。直到有一日误入臧鹊海一个据地,阴差阳错间发现了东瀛人潜伏待发的野心——他们不单想仅凭倭寇的身份侵扰沿海一带子民,更想打入中原内部,控制大顺皇室,久而久之,将其蚕食成本国势力的一部分。

张暝筠其人虽洒脱不羁,但却有一颗精忠报国的种子埋藏在心底。当即下定决心,费尽十八般武艺打入敌人内部,在臧鹊海中以一个谍中谍的身份混迹多年。

至于杀手榜排名第一则跟此事没有关系了,全出于张暝筠的本意,因果重重,此间暂不赘述。

“话说那噬心草似乎运往鸿胪寺之后,也没见他们有什么……”

“动静”二字还未出口,铁匠铺主却忽然浑身一震,他毫无征兆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

灯火明灭中,他的身影窜入铁匠铺的隔间里,继而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今天晚上中秋宫宴……”

——草率了。

半晌后,张暝筠将手上几只半死不活的白虫子一股脑塞进了一个黑色罐子里,神色变幻莫测。

东瀛人信誓旦旦地大发厥词说噬心草并无解药,但那只是拘泥于本地,在地大物博的中原却并非如此。

像是天机蚕,他一小小的铁匠铺就藏了几只。

话说今晚太医院谁值班来着?

保和殿里,一片剑拔弩张的静默声中,明珠公主冷不防动了。

她把张扬的灵蛇鞭一收,单手叉腰,挑着眉道:“这位将军怕不是耳目有疾啊——本公主刚刚所跳的只是我草原鞭舞《神女》的最后一个舞步,离你们的皇帝陛下还隔着十七八步远,算哪门子‘直指御前’?”

而被她明里暗里损了一把的“将军”则笑而不语,那人长发如墨,被一根红布带高高竖起,面容上是一种武将特有的杀伐果断的英气,衬得清秀的眉眼也不见柔情。略一行礼,淡淡向高座上的人告了声罪,便退回原处。

“顺国陛下、太后,”那公主站定,眉目间尽是张狂的傲气,“您二位看来,明珠此舞如何?”

王锖下意识看向皇甫翊,只见太后仍是一派雍容姿态,轻轻颔首:“公主舞姿出尘,巾帼不让须眉,甚佳。”

明珠公主微微一笑,显然是很满意“巾帼”这个措辞。正当所有人以为她要谢恩下场时,身后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们草原的儿女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个个都是练武的好手——在座的这些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中原人,可有一个能在明珠公主的灵蛇鞭下走过三十招啊?”

这话说得就有些尖酸刻薄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拓跋铭身后的一个匈奴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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