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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萧珀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屋舍里。

午后的阳光很缱绻，透过木窗跳跃在她的睫毛上，像金色的凤尾蝶。她默不作声的皱了皱眉，微微侧首，便见不远处的桌前坐着一个女子。

“醒了？”察觉到榻上人有动作，令狐敏轻轻搁下笔，提起放在案前的壶沏好一盏茶，施施然起身，向她走来。

面对着这个看似陌生的女子，萧珀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盏，略略擡头，眸中带着警惕：“你是何人？”

“这也没中癫蛊啊，一觉醒来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女子也不恼，反倒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甚至想伸出玉指去看她颈部之脉，同时挑了挑眉毛，“还是说，你失忆了？”

萧珀没有回答，冷冷地注视着面前人，挥手将她的指尖推开。

“不过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倔，”令狐敏叹了口气，坐在床铺边，回眸看她，“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失忆与否。”

“……”萧珀眸光微凉，垂下双睫，却并未多言。

“那不如这样吧，”令狐敏眼中泛起丝丝狡黠的笑意，唇角微勾，“先想想该如何称呼你吧——”

“六扇门门主？周夫人？”

“还是……萧大人？”

萧珀身躯一顿，擡起头来，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萧大人。

已经多少年没听见过这个称呼了。

早在大顺建朝以来，朝廷便设有女官制度，最初只是形成于内廷，用于掌管后宫的内务琐事；在大顺朝百年的发展之后，女官之风愈发盛行，制度也逐渐完善。尤其是在先帝时期，有少数女官甚至能与朝廷之臣同立朝堂，参与国家政事。

而萧珀，则是这极少数之一。

举世皆知，前朝在刑部有一女官，出手狠绝，雷厉风行，极有政见，以铁血手腕解决了不少冤假错案，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只可惜天妒红颜，新帝登基一年，便香消玉损，不知所踪。

女子为官本就非世俗道义，再加上帝后二党相争数年，如今却有愈演愈烈的态势，无人再顾及此事，女官之职便逐渐形同虚设，不复当年风光。

可萧珀却知道，“天妒红颜”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她当年带着孩子离开，隐于江湖，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辗转数年，想起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

秘密是……

是……

头好痛，脑袋里一片混沌。

可恶，想不起来——

还有，眼前这人是……

“看你这个反应，应该也不是全然不知。”一道清亮的声音将萧珀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带回到现实，令狐敏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已有定论。

萧珀看了她半晌，想出声询问，还没出口，话就被对方堵得死死的：“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总会想起来的。”

令狐敏带着笑，将手中茶盏往前推了推：

“先喝水。”

“人就是在你这不见的！还想抵赖？！！”万迎楼里，一阵怒吼声响彻云霄。

濮江余见此情此景，瞬间火冒三丈。顾不得江湖门派保持身份、喜怒不形于色之说，狠狠瞪了余皓金一眼，飞身下楼，抓起卢杰的衣领便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这位侠……侠士，有话好说。”卢杰并不会武，但是多年经商，早已精于世故。酒楼名气大，闹事的人常常有之，这种场面也并不是没见过，为今之计在于安抚情绪。只见他维持着商贾圆滑的笑容，和气道，“小店一向以诚誉为先，确实未曾见过有可疑之人，绝不敢欺瞒二位。”

濮江余怒气不减反增：“没有可疑之人，好端端躺着的人又是怎么消失的？莫非还能凭空飞升不成？！！”

“要么就是——你这酒楼私下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侠士勿拿万迎楼信誉说事，”卢杰脸沉了下来，正了神色道，“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绝不负‘上京第一酒楼’的名头。阁下如若不愿将此事善了，那便只好对簿公堂了！”

“那位大人的身份不宜告之于世，”余皓金闻言蹙紧眉头，附在濮江余耳边悄声提醒道，“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人。”

“还好意思说……这事还没找你算账呢。”濮江余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冲身边人恶狠狠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和你打官司，既然找不到人，你也别想给我好过！！”

说罢，他和余皓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夹起卢掌柜的两只胳膊，纵身一跃。

酒楼里守在暗处的几个彪形大汉才迟迟反应过来，刚想动手，却见眼一花，三人霎时便没了踪影。

六扇门门主亲传功法——梯云纵。

“……小二，给我上个瓜来！！”

围观的群众都傻了眼，听到这一声喊才纷纷回过神来，整个人群炸开了花。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惊惶失措，有人扬言要报官。

人们很关注卢掌柜是否被劫，以及去向如何。

甚至有人窃喜今天的饭钱会不会不作数。

但总而言之，凉水镇西瓜成了万迎楼今日最受欢迎的一道美食，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