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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1 / 2)

第三十章

巴陵赵氏,荆楚八大富贾之一。

其先祖早在前朝做生意便跑遍大江南北,经年下来,获利颇丰。历经几代传承,才做大了名号。

只可惜香火传到这几代,便逐渐不济。尤其是如今的赵家家主,既无经商之才,也无长远眼光,懦弱地守着先辈们留下的家产过日子,见何家势头旺盛处处打压,竟主动去示好臣服,不可谓不窝囊。

不过如今这样一个赵家,对外软弱无能,内里却日日明争暗斗、鸡犬不宁。

赵家共有三房,赵老太爷的原配去得早,只留下一双儿女,奈何嫡子夭折,嫡女长大成人后不愿外嫁,便招了赘婿,诞下一子。赵家老太君是扶正的继室,所以当家的赵吾财是二房的儿子,除此之外,三房是妾室,唯二房马首是瞻,说一不二。

“那赵无歌似乎就是赵家长房嫡女的儿子。”平日里闲来无事没少听八卦的孟三小姐讲起这些来简直头头是道,“他素来一副纨绔相,这么多年来,表面游手好闲,其实内地里做了许多善举,就好比此次水患,衙门里收到的几笔无名布施财款,虽然杯水车薪,但足以解决一些麻烦。爹爹顺藤摸瓜查下去,才发现全是出自他的手笔。只不过,为什么常年和那帮膏粱子弟混在一处……”

她忽然不说话了,和程赋辰对视一眼,二人都心知肚明。

——自然是因为二房赵吾财爱惜自家儿子,打发长房之子去当姓何的跟班呗。

“此人倒有些意思,”程赋辰微微一笑,侧了侧头,“既是自幼与何家人关系甚密,对于这湘地巡抚和潭州县令所做恶行或许知道些眉目。”

望着道路尽头消失的背影,孟篙偏着脑袋,轻轻启唇:“追。”

“何兄钱兄,小弟腹中有些绞痛,可能是早膳吃坏了些东西,就不便奉陪了……”走了许久,听着前面二人的对话隐隐有不妥之意,赵无歌心中不安,下意识扮作腹痛之状拒绝。

“啧,真是没用。”

“每次要去烟花之地风流快活,赵兄都会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绝。”

“哈哈哈果真是‘克己自律’啊!”

“不想去就别扫兴了,赶紧走吧!!”

二人言语中流露出不屑,嘲讽几句后便撇下赵无歌离开了。

袖中攥着的拳头紧了紧,赵家公子埋着头,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然而,没走几步,身侧便有活泼的女声响起,叫住了他:

“赵公子,别来无恙?”

赵无歌侧过头去,便见在施粥棚有过几面之缘的孟篙梳着云鬓,站在天光处,冲他轻轻招手。她身侧立着一个男子,未着锦服,却有玉树临风之姿,不似俗人。

再仔细一看,那人并未分给他一丝眼神,只是专注地凝视着身边的孟篙,眸中藏匿着一股异样的情绪——类似于爹盯着娘目不转睛的时候?

“孟三小姐,一切安好。”没有经历过情情爱爱的赵无歌此刻却瞬间了然,他笑了笑,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又看静立在对面的程赋辰,“这位是姑娘的未婚夫吧?果然通身好气度。”

“……”

三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闻言,孟篙一刹那红了脸,程赋辰终于擡起头来,一言不发地打量对面之人,嘴角却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此人虽不知品性如何,话倒是说得好听。

“你误会了,我们……”孟篙急欲开口解释,话音未落,却被身边的程赋辰抢了先:

“承蒙赵公子谬赞,”那人微微颔首,面上带笑,一双桃花眼里却含着冷光,“只是这‘一切安好’的赵家,最近怕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赵无歌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微微皱眉:“兄台,话可不能乱说。”

“鄙人从不出妄言,”程赋辰轻挑着眉毛,抱臂睨他,“我曾在潭州城小住过一段时间,同那位何县令有些银子上的交情,一来二去,得知了许多秘辛。”

“这……与我何干?”赵无歌心中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程赋辰笑容可掬:“赵公子若是不记得,那么我便提醒一二,看看这里边有与你所知道的有无分差。”

“潭州县令何齐正,本是巴陵县何家之子,却攀上了那湘地巡抚的关系,巡抚正值升官的紧要关头,自是要培养自己的人手,官商勾结,便以天价之资作为筹码,卖官鬻爵,捞了个七品县令的官来当,这其中的银子,你赵家可没少出力;几年以来,巡抚权势愈发壮大,贪污民饷、横征暴敛,整个荆楚之地农田的税、屋舍的税、甚至是此次水患朝廷抚恤百姓的官银,皆被收入囊中——里边的甜头,你赵家自然也分了一杯羹。但若官府查办起来……”

“你究竟想说什么?”赵无歌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

“我的意思很明白,”程赋辰不紧不慢地接着刚才的话头,语调温和,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朝廷已经派遣官员在赈灾的路上,若此事追究起来,轻则杖脊、黥面、流放,重则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你是赵家的儿子,想要一线生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够了!!”赵无歌双目圆睁,两拳攥紧,“那赵吾财做的事,不一定是我要做的事!赵家的恶果,凭什么要我们来担?!!”

他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也不顾所谓礼数,大步流星转身就走。

“这巡抚县令的恶行倒是被你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待他走后,孟篙擡头望着身边人,似笑非笑,“真的假的?”

“假的。”程赋辰好整以暇地回眸看她,“准确来说,是我猜的。”

“为官这么多年,我朝律法自然也就倒背如流,至于那帮狗官是如何行径,无非便是我刚刚细数的那几个——本就是为了诈他的话,信物都准备好了,只可惜此人过于风声鹤唳,三言两语便套出了些消息,也省了下手准备。”

“人家率真,哪像你,满口谎话的老狐貍,哪句话真哪句话假还真是猜不出来。”孟篙轻轻嗔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么说来,你那个私定终身、情深似海却被贼捉住、至今未归的妻子……”

程赋辰正色:“绝无此事。”

孟篙挑了挑眉,还想再问,身侧便有小厮匆匆而至:

“三姑娘,不好了!!”

“城外有大批难民涌至,这里离衙门脚程太远,老爷还不知道,守城的兵也不好直接放行,现在城门都炸开锅了!!!”

程孟二人互看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巴陵城门口。

“小人携儿带女,流落了这么多座城,实在熬不住了!”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的孩子,都已经十多天没吃过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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