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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巷里剑拔弩张，一时寂寥无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却仿佛更叠了几百年。

徐栀与彭蕊央对视一眼，额头上各渗出些涔涔冷汗。二人都是诗情才女，但却恰巧对武艺一窍不通，正面对上狞笑着缓缓逼近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压根儿是毫无胜算。

无奈之下，徐栀只得干笑着开口，声音带着三分不安、七分试探：“几、几位大哥……小妇人送夫君来上京赶考，您看这时辰也快到了——几位若是劫财，我这包袱里有几两碎银来孝敬则个……”

上京城春闱，既是天下皆知，那若有应试者未按时出现，朝廷必会起疑。再加上好言相劝又有银钱奉上……

——只盼那群混混心里能掂量上几分。

徐栀心中冷静地思考对策，所想所说也并无差漏，只可惜，她仍是低估了那帮泼皮的无耻程度。

“哈哈哈哈哈！就你夫君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像个病秧子一样的文弱书生，还能护得住你不成？！”为首的恶棍完全没有抓住“上京赶考”的重点，反倒得意忘形地笑了，他将脸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珠射出的目光显得鄙陋又下流，“小美人，本大人今天就不是劫财，反倒看上你的美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彭蕊央闻言秀眉紧蹙，双手攥着，眼中迸发出恨意。

那地痞老大看在眼里，却仍是自以为是地鼓掌大笑：“怎么，穷秀才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就你那细胳膊小腿，太可笑了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便靠近徐栀，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一支箭笔直地飞过来，直中眉心。

那满脸横肉的痞子双目圆睁，倒在血泊里。

天光乍泻，一众马蹄声飞至，为首的把缰绳一拽，引来阵阵骏马嘶鸣。

可巷内的二人仍能依稀看出，那是一群女将。

兵部尚书府。

几个苍髯如戟的老将军坐在一处，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把酒言欢。

“哈哈哈老单，多日未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一个武将声若洪钟，笑着拍着身旁人的肩膀。

“哪里哪里，只是平添几分憔悴罢了！”兵部尚书单牧一旦喝酒便会通红着脸，此时此刻正摇头晃脑，颇为豪爽道，“几位兄弟才是精神焕发，一如往昔啊！”

“来来来，干！！”顿时有人抱着酒坛，又来添满。

几个人谈天论地，聊战绩，聊往昔，聊朝堂，聊那些令他们恨之入骨的匈奴蛮子。待到他们都有几分醉了，有人乘着酒兴转了话题：

“诶，老单，怎么不见令千金啊？”

“是了是了，这单小姐平日里可是老单的宝贝疙瘩，今儿个怎么不见人呢？”

“记得令爱如今二八有余了吧，可曾许配人家？”

“我家老二，能文能武，至今尚未婚配，与单小姐定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单牧闻言，酒也不喝了，却罕见地沉默了一阵，才神色复杂地擡起头来，“小女顽劣，今日不在府中，又带着她那帮娘子军出门鬼混去了……”

一时鸦雀无声。

好半晌，才有人尴尬地笑着来打圆场：“这个年岁的女郎，性子比较活泼，也是常事。老单你未免言过了……”

单牧双手托着下颔，皱着眉头，长叹一声：

“唉，诸位有所不知——”

“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这等货色，早该杀了泄愤，”小巷里，数名混混已经毙命，一群劲装女子守在巷口，单紫晴一身戎装，马尾高束，双眉微蹙，转身颇有几分潇洒的味道，“只是可惜了我这支好箭。”

“箭没了，可以再造；若一时疏忽，真叫那些痞子污了好人，才应扼腕兴叹。”她身后缓缓走出一名女子，眉眼相较要精巧些，只见其人轻轻开口，“骚扰玷污良家妇女，依我朝律是当斩的，又有人证，就算是衙门也只能‘判’我们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了。”

单紫晴眉毛一挑，正要开口，却听有声音如珠落玉盘，从身侧响起：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请教尊姓大名？”

彭蕊央一身清秀书生打扮，向前微微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士礼。

单紫晴背着弓箭，侧身还礼，笑道：“不敢当。在下兵部尚书之女单紫晴。身边这位是我结义姐妹，上京娘子军副统领，洛瑾允。”

两人循声看过去，便见那女子微微笑着福了福身。

彭蕊央自幼深居府院，对京中许多事并不了解，并未多言。倒是徐栀听闻“娘子军”一词，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上京娘子军，并不是正统的军队。从古至今悉数算来，不过寥寥几个帝王时期有一小队完全由女子组成的正规军，而我朝此前并未有先例。

之所以称之为娘子军，实则是因为这些女子虽非兵卒身，却行军人事。

兵部尚书独女单紫晴，在上京城是有名的女中豪杰。她自小习武，最大的愿望便是从军行伍、驰骋沙场，却因是女儿身，空有一心鸿鹄之志却无从以全，只能在城里打马行街，城外放鹰逐犬。

但她这人却又侠肝义胆，总是见不得那些欺凌弱小之事。久而久之的拔刀相助，便有许多巾帼女子愿意追随，再加上又是为民除害，还能减轻衙役的劳力，上京府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此以往，上京娘子军的名头就逐渐盛了起来。

徐栀心里暗忖了几番，又擡首看了看日头，神色一变。她拉了拉彭蕊央的衣袖，附耳说了几句。

“抱歉诸位，我二人还有要事，不可久留……”彭蕊央拱了拱手。

单紫晴却意外的好说话，只听她大笑两声，挥了挥手：“刚刚便听你这秀才要去应试科举，那便快走吧，切莫误了时辰。”

彭蕊央再行一礼，轻轻拉着徐栀走出巷口。在与单紫晴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却又听见那人低着声音道：

“日后要勤加锻炼，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如何护得住结发之妻？”

“……是。”彭蕊央愣了愣，方才有些头疼地轻轻回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