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寡人恨你,(1 / 3)
第32章第32章寡人恨你,
章台宫。
嬴政正端坐于案后,翻阅着少府呈报的郑国渠最新工程进展。殿内寂静,唯有暖盆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争执之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宦官进来压低声音快速禀报道:“大王,是夏太后在外,想要入殿,已被当值侍卫拦下。夏太后情绪似有些激动。”
夏太后?嬴政搁笔,眼底掠过冷意,他能猜到夏太后此为何来。这个靠儿子继位才得尊号的女人,与华阳太后、赵姬并称“三太后”,却最无实权。
而她唯一喜欢的、也是她全部指望与情感所系的亲孙子,正是不久前因叛乱被流放的长安君嬴成𫊸。嬴成𫊸几乎是在她身边长大,与她的感情远比与嬴政这个半路上回来的长孙深厚得多。
“让她进来。”
“唯。”宦官应声,快步走向殿门。
数息之后,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夏太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她鬓发已见斑白,此刻因为愤怒而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进殿便冲着嬴政劈头盖脸地厉声质问:“那些侍卫,竟敢将我拦在殿外!谁给他们的胆子!”
嬴政缓缓擡眸,声冷如铁:“章台宫乃寡人处理国务之重地,夏太后莫非想硬闯章台宫不成?”
“后宫诸事,自有华阳太后与寡人母后处置。夏太后若有事,当去寻她们商议,而非来此搅扰寡人处理国政。”嬴政起身,对夏太后没有分毫重视。
与政治手腕老辣的华阳太后相比,夏太后几乎可说是毫无能力,全凭儿子继位才得以翻身,仗着“大王生母”的身份张扬了几年。可惜嬴子楚命短,仅在位三年便崩逝。嬴政继位后,赵姬以秦王生母之尊升为太后,权势最盛,连华阳太后都要暂避锋芒,更遑论本就根基浅薄的夏太后了。
夏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强压下怒火,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哭腔的哀求。
“政儿!成𫊸是你的亲弟弟啊!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他定是遭吕不韦陷害,你怎忍心流放他去北地苦寒之处?”
“谋逆大罪,朝议已定。”嬴政漠然道,“国法之事,不劳太后过问。”
夏太后见嬴政态度冷硬,又急又怒,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国法?哈!还不是吕不韦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那个嫪毐,他算什么东西,哄得你母后开心就能封侯爵。你对自己的弟弟如此狠毒,对这些佞幸小人却百般纵容!嬴政,你还有没有半点骨肉亲情!”
“嫪毐”二字入耳,嬴政原本尚算平静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没有立刻反驳夏太后关于吕不韦和嫪毐的质问,而是直接伸手,从桌案一侧堆积的奏报中抽出了一份,扬手便朝着夏太后抛了过去。
夏太后拾起,只见“长安君押解途中畏罪自裁”数字,如遭雷击,瘫坐在地,竹简从颤抖手中滑落。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竹简上,“我的𫊸儿怎么会自杀……他说过会等祖母救他的……他说过的……”
嬴政依旧端坐于案后,居高临下地、冷漠地俯视着在地上哀哀痛哭的夏太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悲戏。
夏太后哭了半晌,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嬴政,她伸手指着嬴政,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是你杀了成𫊸!一定是你!嬴政,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面对指控,嬴政面色丝毫不变,甚至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夏太后那怨毒的目光,语气平淡:“嬴成𫊸乃畏罪自尽,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人死不能复生,太后节哀顺变,多说无益。”
夏太后哭泣道:“他怎么会自尽?他怎么会!他临走之前给我留了密信,苦苦哀求我想办法向你这个兄长求情,饶他一条活路!”
嬴政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命令:“夏太后悲伤过度,神思恍惚,在此胡言乱语,不成体统。送夏太后回宫静养,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唯!”宦官立刻躬身,客套而强硬地架住了仍在挣扎哭喊的夏太后。
“放开我!”夏太后奋力挣扎着,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恨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嬴政嘶声高喊道:
“嬴政,你这个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怪物!难怪赵姬不要你!你还不知道赵姬为什么急急忙忙带着嫪毐离开咸阳,跑到雍城的行宫去吧?我告诉你!是因为她怀了嫪毐的野种!”
嬴政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宦官们哆嗦一下,心里叫苦,也顾不上夏太后的身份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咒骂不休的夏太后强行拖出了章台宫。
夏太后被强行拖走,章台宫门重重合拢,隔绝了那歇斯底里的诅咒与哭嚎。殿内重归死寂,衬得这空旷大殿愈发森冷。
嬴政独坐于高台王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良久,他冰冷的声音才在寂静中响起,是对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宦官:“去查。仔细查查,太后在雍城行宫,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前几年赵姬与嫪毐在咸阳王宫中的一举一动,大多未曾逃过他的耳目。只是去年冬末,赵姬忽然执意要移居雍城旧都行宫,理由是清静养身。当时正值嬴成𫊸之事发酵,朝局暗流汹涌,嬴政精力被牵扯,加之觉得赵姬出宫或许能少生事端,便未阻拦。
没想到……嬴政重重的闭上了眼,他不希望夏太后所言是真相。
赵姬贪图享乐亦或者封嫪毐为长信侯,嬴政都暂且可以容忍,但是嬴政不能容忍他的母亲有另一个孩子。
雍城,蕲年宫。
内殿之中,暖炉烘得满室生香,熏人欲醉。赵姬身着柔软华丽的寝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边沿,比在咸阳宫中时胖了些许,气色也红润许多,赵姬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嫪毐跪坐在床前冰凉的地板上,他将耳朵小心翼翼贴在赵姬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腻:“咱们的孩儿在动呢……乖儿,快些出来,阿父带你骑大马。”
赵姬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带着几分依赖,伸手抚了抚嫪毐的头发,正欲说些什么,心头却猛地毫无预兆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骤然窜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怎么了?”嫪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关切问道,顺势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赵姬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惶惑:“不知怎的,方才忽然心慌得厉害,像是有甚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嫪毐轻轻摩挲着赵姬的手背,温声安抚:“莫要自己吓自己。咱们在这里,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谁能知道?谁又会来扰咱们的清静?”
赵姬被他一番温言软语哄得稍稍安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依言靠向软枕,喃喃道:“你说得对,没人会知道。”
数日后,一份详尽的密报无声地置于嬴政的御案之上。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身孕四月余,胎象已稳”那行字上。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暴怒,再也无法抑制,擡脚狠狠踹向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轰——!”
沉重的案几翻倒,上面堆积的简牍、笔墨、印玺哗啦啦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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