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94章[秦]他是(2 / 2)
蒙毅将嬴政对章邯的封赏和密信交给了章邯。章邯先展开封赏诏书,陛下晋封他为大上造,赐金千斤,良田百顷。他又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听蒙毅转达的那句“朕的将军性命十倍贵重于项籍,朕可不要项籍首级,却万不可失将军”,顿时喜笑颜开。
章邯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用力点了点头:“既然陛下这么说……那我便听陛下的。不急,不急。”
他收起信,转身对帐外的传令兵道:“传令各营,停止备战,原地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半月后,蒙恬率大军赶到。当夜,蒙恬与章邯在中军大帐中对坐议事,做出了同样的判断:秦军四十万,楚军八万,完全可以直接打。但因为嬴政有言在先,二人决定还是谨慎为先。
蒙恬沉吟片刻,忽然道:“陛下在信中提到了一个人,名叫韩信。他现在在你军中?”
章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是有一个叫韩信的裨将,年纪轻轻,打起仗来倒是有几分灵气。”
他转头对帐外的亲兵吩咐道,“去,把韩信叫来。”
韩信被叫来的时候,一头雾水。他今年二十一岁,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穿着一身轻薄的甲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他的外貌不像将军,倒像是文臣,就连正经文臣的蒙毅,都因为家族出身而生的比韩信结实许多。
他觉得今年自己的人生真是处处出乎意料,先是在街上走着,正想着要不要趁天下大乱去投靠一路反王建功立业,结果下一刻就被秦人抓住,二话不说扔进了朝廷大军之中。
在秦军之中待了一段时间后,韩信发现了秦军的好处。唉,秦国的这个军功制怎么这么香啊?只要能打胜仗,职位就能一直升。跟着章邯几场仗打下来,韩信的爵位已经是五大夫了。
不过他也没有骄纵,主要是他自觉不具备骄纵的条件。有没有他,秦军都能打胜仗,他的作用只是让秦军打胜仗的速度变快了一些。所以一直到此刻,韩信依然很老实。
蒙恬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当前的局势和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项籍退守下相,我军四十万围困,若强攻,胜算几何?若围而不攻,又当如何?你有何看法?”
听完蒙恬的问策后,韩信思索片刻,开口道:“项羽此人,只有匹夫之勇,性情易怒。对付他,需打压其士气,让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待其士气衰竭,粮草断绝,人困马乏之后,方可灭之。”
蒙恬和章邯对视一眼——韩信说的,竟然与陛下密信中所言分毫不差。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将军可曾见过被狼群逼到绝处的恶虎?”
蒙恬微微一怔:“恶虎?”
“信年少时曾在猎户口中听闻,山中有一个大狼群,有狼五十余只,还有一虎。虎狼相争,狼群将恶虎逼到悬崖边缘,本想逼死恶虎,谁知恶虎见已至绝路,便豁出性命反扑,杀死二十只狼后逃之夭夭。”
韩信平淡说:“若是狼群不那么着急,不一味将恶虎逼到悬崖边缘,而是一直骚扰它,让它捕捉不到猎物,困饿交加,只怕用不了半个月,恶虎就再也没有力气反扑了。”
韩信这番话说服了蒙恬和章邯。
一开始,项羽感受到了秦军在阻拦他。项羽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热血上头,杀得双目赤红,长戟挥舞之处,秦军人仰马翻。他以为秦军不过如此,正要一鼓作气冲垮对方的阵型,却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秦兵虽然在与他对阵,却并没有拼死阻拦,反而像是在故意给他留出一道缺口。
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项羽多想了。他只能顺着那道缺口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冲出了包围圈。然而,当他冲出重围,还没来得及喘息,身后便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是蒙恬派出的骑兵紧紧地跟了上来。
项羽从江东起兵,而江东并非产马地。尽管项羽想办法凑了一批骑兵,可和蒙恬手下长年累月与匈奴作战的骑兵比起来,就太少了。
项羽回头要打,秦军就撤开;项羽往前逃跑,秦军就紧紧逼迫。几次三番之后,项羽实在沉不住气了。他想要沿途抢夺城池中的粮草补充军需,可只要他一停下来,后方的大军就压上来,狠狠咬掉楚军一块肉。他想要加快速度摆脱身后的秦军,可如今天下只剩下他这一支叛军了,朝廷可以从任意一个方向调动军队围堵他,他避无可避。
他手下的军队,从八万人变成七万人,又变成六万人。随后的几次溃逃,只剩下了三万人。那些溃散的士卒,有的在乡间躲藏,有的干脆投降了秦军。项羽的胡子长了出来,眼眶凹陷下去,整个人不复先前的桀骜。
项羽是一只猛虎,可他要面对的,并非和他正面搏斗的猛兽,而是一群有着充分补给又足够谨慎的猎人。
他一路退到广陵。
从广陵渡过长江,就是江东,那是他起兵的地方,是他最后的退路。他的谋士范增劝他渡江,项羽却迟迟做不了决定。他在临时搭建的大帐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几上,吼道:“不必多言!我宁可和秦人死战,也绝不会渡江认输!”
就在此时,身后原本一直追逐他的秦军也停了下来,转而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哪怕项羽手下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秦军依然不急于一举歼灭,采用的仍然是先前那种逼迫的策略。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不紧不慢地收紧着绳索,等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摆在项羽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活路——渡江。
项羽还在犹豫之间,却有船从江上自南向北而来,找到了他。那是留在会稽的两个项家子弟。那两个项家子弟哭着说:“将军!会稽丢了!秦将赵佗率军已攻破会稽,项家已经被族灭了!只逃出来了我们二人!”
所有能征善战的将士和项氏族人,都被项梁带着渡过了长江。会稽留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挡不住赵佗。而与习惯了北方气候的蒙恬大军不同,赵佗带领的是攻下了百越的士卒,楚地的气候和水网也拦不住他们。
项羽听闻消息之后,身形晃了晃。
这下不用考虑渡江了,嬴政根本没给他渡江的选择。
项羽在帐中枯坐了一夜。次日,他站起身来,穿戴好铠甲,默默地提起了那杆陪伴他征战的长戟,走出帐外,翻身上马。
他带着亲兵,最后一次冲向秦军。
然后,他被嬴政加急命人赶造出的神臂弩射中了。第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第二支箭钉入了他的大腿,第三支、第四支……他身上插着七八支箭,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依然没有倒下。他挥舞着长戟,又厮杀了小半刻,直到力竭,才单膝跪地,用长戟支撑着身体,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他擡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悲凉的叹息:“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这句遗言连同项羽的首级,被一起送到了咸阳。
朝堂之上,嬴政看着这颗怒目圆睁的首级,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对着文武百官平静说:“朕觉得此贼死前之言差矣。不是天要亡他,是朕要亡他。”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他要杀的人,也一个都活不了。
——从嬴政回归他的咸阳到今日,八个月零七天,天下再次匍匐在始皇帝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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