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秦]你们(1 / 2)
第91章第91章[秦]你们
咸阳宫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气与脂粉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章台宫的每一个角落。
胡亥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醉眼惺忪,握着半盏残酒。他实在是快乐极了。自从登基以来,他才知道做皇帝原来是这般快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所有的政务都有赵高为他处理,他只需要尽情享乐便好。若说还有什么烦恼,那便是上郡那个还活着的长兄扶苏了。
已经权倾朝野的赵高步履匆匆走入章台宫。
胡亥懒洋洋地擡起眼皮,看向刚刚步入殿中的赵高,含糊不清地问:“老师,扶苏死了吗?”
三天前,他又往上郡送去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大意是扶苏违背父皇遗命,不忠不孝,理应自裁以谢天下。
赵高站在殿中,看着胡亥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从容的神色:“没有。”
“没有?”胡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又将眼睛闭上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老师还说,扶苏愚孝,蒙氏兄弟对父皇忠心耿耿,只要以父皇的名义下诏,便能轻易夺去他们的兵权。现在看来,他们对父皇也未必有多忠诚嘛。”
赵高没有接话。他心中也觉得奇怪。按照始皇帝在世时的威望,那第一道诏书发出时,天下人还不知道始皇帝已经驾崩了,按理说扶苏怕死不自杀,可扶苏和蒙恬也不至于敢公然违抗夺走兵权的那部分旨意。
可偏偏,那道诏书就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赵高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某种隐秘的快意,连蒙恬这样的始皇帝心腹都抗旨了,说明始皇帝的威严,也不过如此。
赵高微微一笑,懒得再看胡亥那张醉醺醺的蠢脸,转身便离开了章台宫。他还有许多奏疏要批阅,当然,是以胡亥的名义。
赵高一路悠闲地往前朝走去。穿过长长的甬道,绕过回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与平日里肃穆安静的宫禁氛围截然不同。他皱了皱眉,示意身边的小宦官前去查看:“前面是怎么了?如此喧哗?”
那小宦官领命小跑而去,没过多久,却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郎中令!不好了!有一批人打进宫里来了!”
赵高面色骤变:“宿卫何在?”
小宦官哭丧着脸:“就是宿卫打进宫的!两拨人正在里头打成一团呢!”
赵高心头一沉。他现在兼任郎中令,宿卫应当只听他的命令,可现在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化。定是宿卫内部有将领兵变了!
他当机立断,转身便往章台宫的方向跑去,不管来者是谁,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要么让胡亥以皇帝的身份出面平叛,要么挟持胡亥作为人质,总之,和胡亥待在一起,比他自己东躲西藏要安全得多。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章台宫,一把拽起还沉醉在酒肉中的胡亥。胡亥被猛然一拉,酒意醒了大半,慌乱地问:“发生了何事?老师你拉朕做什么?”
“宿卫叛乱,此地不宜久留。”赵高拖着胡亥便往外走。
胡亥一听,顿时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跟在赵高身后:“谁竟敢对朕不恭敬?老师你是郎中令,那些侍卫不听你的吗?”
赵高没有回答。他早已习惯了胡亥的愚蠢,他享受胡亥的无能给带来的便利,就必须忍受这份愚蠢带来的麻烦。
拉着胡亥往外跑的同时,他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到底是谁发动了这场宫变?最有可能的自然是其他公子。可依照他对那些公子们的了解,但凡其中有任何一个有能力发动兵变的,也不至于这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扶苏?不可能。咸阳城门由他的心腹张方把守,蒙恬就算带着大军南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入咸阳。
赵高刚拉着胡亥冲出章台宫的大门,便猛然停住了脚步,脸色煞白。
章台宫已被全副武装的宿卫军团团包围。为首一人,手持长剑,赫然是半年前在咸阳弃官逃走的蒙毅。
难道真的是扶苏?
赵高先发制人,厉声喝道:“蒙毅!陛下在此,你是想要谋逆吗?是谁人指使你?谋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蒙毅面无表情,声音冰冷:“我受陛下之命,包围咸阳宫,捉拿逆贼!”
胡亥躲在赵高身后,色厉内荏地大喊:“朕从未给你下过这个命令!分明是你和扶苏犯上作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蒙毅口中的“陛下”指的是扶苏,除了扶苏,还有谁能指动蒙氏兄弟?
蒙毅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道:“我并非受扶苏公子之令。”
胡亥愈发愤怒,他自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受过罪,哪怕现在已经被围住了,他依然没有害怕的意思。他尖声斥责:“是哪个陛下给你下的令?天下间只有朕一个陛下!”
一道冷冰冰,让赵高和胡亥都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蒙毅身后的人群之中传来。
“是朕命令蒙毅包围咸阳宫,捉拿逆贼。”
喧嚣声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嘈杂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包围着章台宫的宿卫军士们,齐刷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殿前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和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他来了。
那是一张赵高无比熟悉的、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在这世上看到的脸。
嬴政穿过卫士,径直走到众人身前,他的身上没有穿帝王的服饰,可只是负手站在这里,就足够让所有人仰望。
赵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胡亥更是瞪大了双眼,酒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冷汗,他脱口而出:“父……父皇?”
赵高却被这一道声音唤回来,他猛地回过神来:“不!你不是陛下!陛下已经驾崩了!你是何处来的妖孽,竟敢伪装先帝!”
绝对不可能是嬴政!嬴政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是他亲自确认的。而且,就算嬴政没死,也绝不可能是这个年纪,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比胡亥也大不了几岁!
可是,对上那双眼睛,赵高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就是嬴政,是那位说一不二的始皇帝,赵高心中那些无比合理的否认甚至都说服不了他自己,他对嬴政太熟悉了。
赵高牙关颤抖着,只能徒劳地重复:“伪装先帝是死罪……陛下已经驾崩了……”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已经死掉的蝼蚁:“伪造朕的圣旨,谋朝篡位,秘不发丧,还用鲍鱼遮住朕的梓宫,才是死罪。”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
赵高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难怪能调动宿卫,难怪能如此轻易包围咸阳宫……这是始皇帝啊!
嬴政不再看他,宣判了赵高的下场:“赵高,谋朝篡位,罪无可赦。千刀万剐,诛九族。”
“喏!”蒙毅一挥手,两名宿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高拖了下去。
嬴政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胡亥。他看着这个自己最小的儿子,这个在史书上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自灭满门、将大秦江山拱手送人的畜生。
嬴政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扶苏:“那道诏书,朕让你带过来的。”
扶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帛书。那是胡亥伪造始皇帝旨意、赐死他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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