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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83章[宋]赵构

赵佶再次见到粘罕,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军帐里。他裹着并不厚实的旧毯子,躺在简陋的担架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嬴政的那一箭,不仅带走了赵桓的性命,也带走了他半条命。当时赵桓离赵佶只有一步远,赵桓身上喷出的血溅了赵佶一脸,赵佶甚至不知道他这场病是被吓的,还是因为看到自己的长子死在自己面前悲伤的。

粘罕显然没耐心等他痊愈,他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赵佶完全笼罩。他脸上没有半分客套,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个赵政,你也看见他长什么样了。”粘罕开门见山,咄咄相逼,“真是你们赵家子孙?他是燕王之后?长得可像燕王?”

赵佶虚弱地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才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燕王子嗣中并无名为赵政者。”

至于像不像……赵佶觉得都不用看相貌,这样强硬的人哪像是他们赵宋宗室能生出来的呢。他们大宋就连开国皇帝的性情也是偏宽仁的,赵政可一点都没有宽仁的样子。

粘罕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阴鸷,他没有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他需要的本就不是确切的“是”或“不是”。他朝旁边一挥手,一名亲兵立刻递上一份文书和印泥。

粘罕将文书抖开,凑到赵佶眼前,语气不容置疑:“按上手印。”

赵佶勉强睁开昏花的眼睛,就着帐中昏暗的光线看去。这是一份联名证词,由数位被掳至金国的赵宋宗室共同署名,内容是秦王赵政乃“伪冒宗室,窃据神器,实为奸邪之徒,意图倾覆赵宋社稷”云云。

赵佶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赵政是谁,做了什么。那个人硬生生将不可一世的金人铁骑赶回了黄河以北,如今正率军北伐,收复失地……若没有赵政,大宋或许已经亡了。

可是也是赵政,在万军阵前,毫不犹豫地一箭射杀了桓儿!更何况,此刻粘罕就站在他面前,他哪里有胆量拒绝?

复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滚,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金人武力的畏惧,压倒了那一点模糊的愧疚和对国事的考量。赵佶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文书上刺目的字句,任由亲兵抓起他颤抖的手,蘸了印泥,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太原城破,金军最后的河北支点丧失,兵败如山倒。岳飞等将领乘胜追击,分路扫荡残余金军。等到又一个冬天来临,黄河再次冰封时,金军已被彻底逐出宋朝的边境,只剩下几股残兵游勇在边境地带流窜,已不足为虑,无需嬴政再亲自坐镇指挥。

嬴政原本不急于返回汴京,甚至有心在河北各地巡视一番,考察山川形胜,思索何处更宜建新都。汴京虽繁华,但地处平原,无险可守。

只是留守汴京的吕颐浩一封加急密信,打断了他的计划。信中吕颐浩言辞急切,禀报赵构突染重疾,病势沉疴,恐不久于人世,并委婉暗示,值此国本动摇之际,请秦王殿下速回汴京主持大局。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希望嬴政能赶在赵构咽气前回去,以便顺理成章地继位。

毕竟赵构现在连个后人都没有。

赵构早年曾有一子,但早在苗刘之变后便已夭折,而他本人似乎因扬州惊变落下病根,至今膝下犹虚。他若一死,帝位空缺,以嬴政如今的威望,登基为帝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中军大帐内,炭火温暖。嬴政慢条斯理地将吕颐浩的信件折好,放在案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武将倒是勉强够用了,文臣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看完信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赵构此人,固然平庸怯懦,但对权力十分看重。他若真到了命不久矣的地步,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让吕颐浩写信催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反而会千方百计隐瞒病情,同时疯狂寻访名医,试图保住性命和权位。如今这般主动将病情传出,催自己回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嬴政的目光落到帐内一角新制的沙盘上,心想这大宋倒也奇妙。初来时,他以为这个大宋是文盛武衰,缺武将不缺文臣。可这两年下来,岳飞、韩世忠、吴玠等良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数量才干不比当年大秦逊色。

文臣却是没有像李斯那样能干的……倒是有不少像李斯那样奸佞的。有李斯之奸,无李斯之才,让他生不起爱才之心。吕颐浩那个家伙,连赵构都看不住。

不过,嬴政并未打算点破吕颐浩信中的蹊跷之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把戏。

况且嬴政本就打算回汴京一趟。先前是国势危如累卵,内无良将可托付大局,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他才不得不亲自坐镇军中,以监国之名行摄政之实,暂时容忍赵构那个庸碌之辈居于帝位,以稳定朝野人心,避免过早内耗。

可如今金人已被逐出,北方暂安。岳飞等将领已然成长起来,足以独当一面,镇守边疆。他何必再委屈自己呢?

既然赵构的本事比不上他,那为什么还要让赵构的位置凌驾于他之上?

108看着自家脸上写满了野心勃勃的陛下,默不作声把记录中几年前嬴政的“三元及第”目标改成了“朕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它就知道!

嬴政不紧不慢地返回了汴京城,雪覆汴梁,长街两侧却无一丝寒意。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回来了!”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是秦王殿下!他把金狗打跑了!咱们的疆土都收回来了!”

百姓们攀着坊墙,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热切地望着骑马入城的身影。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花,一边抹泪一边嘶声高喊。

金人不仅掳走了宗室大臣,还掳走了数万工匠、医者、艺人……谁家都有个亲戚邻居一去生死不知。

嬴政没有乘坐车驾,而是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他目光扫过两旁激动的人群,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受……不坏的感觉。

这对嬴政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宋朝的百姓并不畏惧皇室宗亲,亲民也算是宋朝这些无能懦弱的君王做的唯一的好处了。在大秦他巡视天下的时候,虽然也有看热闹的黔首,但是那些黔首对他这个始皇帝还是畏惧居多,不像宋朝的百姓这么热闹。

嬴政享受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他一向喜欢排场。

嬴政心想回去他也要把咸阳建成汴京城……现在他住在洛阳了,应该是把洛阳建成这么繁荣的城池。不过后面这一千年好像都没怎么有朝代建造都江堰郑国渠长城驰道这样的超级工程,只有一条大运河还算有用,这个也可以搬到大秦去。

真是可惜,历朝历代这么多的皇帝居然没有一个和他有同样基建喜好的。求仙问道的倒是不少,那个赵佶就很喜欢修道,不过看来无论是找方士练丹药还是自己修道,都没有什么用处。

马蹄踏过御街的积雪,前方巍峨的宫城轮廓在雪幕中逐渐清晰。

庆功大宴设在紫宸殿。

殿内灯火通明,笙歌鼎沸。文臣武将,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大胜之后的兴奋。

嬴政高踞首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他并未饮酒,只是偶尔拿起面前的鎏金盏把玩。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身旁次席上那位强撑着病体出席的赵构,更多时候,则是在殿内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多了几张生面孔。嬴政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北征这段时间,这位官家也没闲着,借着身份之便,到底还是往朝堂里安插了些自己的人。动作不算大,但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麾下的两位宰相身上。这两个人居然在搞阴谋诡计的本事上还比不过赵构。赵构此人,对外敌懦弱无能,但将心思用在操控权术、玩弄手腕上,倒真是“天赋异禀”。

嬴政心中的厌恶此刻更浓重了几分。一个君主,不将精力才能用于抵御外侮上,却全副心思都耗在如何玩弄权柄上,甚至不惜为此勾结外敌……这不是愚蠢,这是根子里的坏。比纯粹的庸碌无能,更令他厌恶。

就在殿内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之际。

“哐当!”是掀桌的声音。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御座之侧,次席之后,赵构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身前那张摆放着珍馐美酒的檀木案几被掀翻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酒液菜肴泼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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