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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5章入秦(2 / 3)

木门吱呀一响,惊醒了倚柱打盹的郑安平。他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范雎披着一身深青色长袍立在门口,衣料是上好的细绫,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他连日的憔悴与紧绷,已从眉宇间褪去,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

“事成了。”他言简意赅,“我已与王大夫约好,七日后,三亭之南会合。”

“啊——”郑安平先是狂喜,随即手忙脚乱想寻酒来贺,一扭头见案上空空,又懊恼自己怎未提前备下酒水。

郑安平一边懊恼,一边迎上去挤出一个笑:“恭贺先生了!”

他的眼神落在范雎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华贵长袍上,态度就不自觉露出了几分诚惶诚恐。

此时以正色为尊,青、赤、黄、白、黑为“正色”,贵族专用,平民只能用间色,不可僭越。

就像范雎身上这件一夜之间多出来的衣袍一样,郑安平忽然意识到了范雎现在已经和自己不一样了。

范雎静静看了他片刻,擡手,从容褪下外袍,露出底下那身自郑府穿出去的旧衣。

“霜重露寒,王大夫恐我受凉误事,暂借的。”他走向席边,安然坐下,自斟了一碗凉水,“阿政呢?还未起身?”

“叔父。”嬴政从内室门边转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本就睡在内室榻上,睡的也轻,外间动静一起便醒了。

范雎挑眉:“叔父?”

虽说二人是名义上的叔侄,可事实如何,二人心里都门清。这几个月,嬴政也一直都尊称范雎为“先生”,范雎也只当嬴政是自己的弟子。

郑安平硬着头皮开口:“魏齐势大,‘张禄’这个名头,先生想来还得再用上几年……我、我也打算变卖魏国的产业,去秦国寻些生计。”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范雎能带着嬴政这个“犹子”一起去秦国,既全了名分,也留了日后相见的由头。

范雎略一沉吟,便了然于心,爽快应下:“郑兄放心,阿政既唤我一声叔父,我自会照料周全。”

郑安平见他应得痛快,心头大石落地,脸上这才绽出真切笑意:“我去备些酒菜,给先生贺喜,也用顿踏实早饭!”

他高高兴兴地张罗去了。

“先生若乏了,可去内室歇息片刻。”嬴政侧身让开一步。

范雎盯着嬴政数息,无奈失笑:“你啊,你啊,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心眼呢?”

嬴政擡起一张无辜的脸,装傻道:“什么?”

“郑兄率直。”范雎伸指,虚虚点了点他额头,意味深长,“不似某人。”

嬴政只当听不懂。

嗯,他这是为长者避讳,才只能假装听不懂范雎说郑安平傻乎乎的。

*

七日转瞬即过。

秦国使团结束使命,车队西行,黄昏时抵达魏境附近的三亭。人马在驿站略作休整,亭卒忙着喂马饮水,王稽独自踱至亭南。范雎已带着嬴政在此静候多时。

见范雎身侧跟着个半大孩子,王稽略问几句,得知是其仅存的“亲眷”,便欣然颔首。

连家小都一并带上,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在秦国扎根的架势。好,很好,这才是投奔秦国该有的态度嘛。

随着车声辘辘,车队再度启程,向西驶入苍茫夜色。三日后,他们顺利通过陕城,进入秦国函谷关。

这日,范雎远远望见一队车骑自西而来,旌旗招展,仪仗煊赫,便问:“那是何人的车驾,如此声势?”

“是穰侯东巡,去他的封邑。”王稽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身子不自觉地绷直了。

范雎见他神色,心中了然:“我先避一避。”说罢一把拉过正在车边张望的嬴政,闪身钻入车厢。

“嘘。”见嬴政要开口,范雎竖指于唇。

嬴政立刻噤声,在车中屏息静坐,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捆在臂上的匕首。

整个人紧绷着背,像一只戒备中的小豹子。

范雎哑然失笑,擡手拍拍嬴政,示意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车厢外果然响起了交谈声。

一个陌生的嗓音带着威势,问王稽是否带了诸侯说客入秦。王稽含糊应付过去。

马蹄声渐远。

“穰侯已去,先生可出来了。”王稽掀开车帘。

范雎却眉头紧锁,拉着嬴政一跃下车:“不对。穰侯既知大夫从魏国带了人,方才未搜车,必会折返。我先带阿政步行回避,在前方城外汇合。”

不待王稽应答,他已扯着嬴政闪入道旁林间,三两下便没了踪影。

嬴政一言不发,迈开腿紧跟着范雎在林中小跑。

约莫行了五里,范雎终于停步。

“歇歇。”他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嬴政。

不等嬴政发问,范雎已低声解释:“魏冉开口便问是否带了别国说客,定是队中有人报信。他早知王稽携我入秦,特来拦截。人未搜到,他不会罢休。”

嬴政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悟:“王稽在魏国搜寻贤才,是受王命,穰侯事先并不知情。”

“他不想让大王得到贤才!”嬴政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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