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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惊魂(1 / 2)

剧院惊魂

风车转得慢了下来,在无知无觉中减了速。

她的声音还真有几分倩女幽魂中的氛围感:“倩女的倩,高雅的雅。”缓徐的语速仿佛是在配合她手中的风车。

“倩雅……好美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邀请倩雅小姐共进晚餐?”

倩雅幽幽地轻笑,她点着步子往侧边缩退了一段距离,下巴朝脖颈敛着,一双眼对着他上撩,她歪了下头道:“你真是直接。下次吧,下次见。”

她点着步子要远走,这一次的张明仁提步就往上追,他全力跑了起来,却始终和倩雅隔着一段距离。

周遭的环境都上了层高斯模糊似的,视野里只有倩雅是清晰的。

然而,她又是朝那阴而深的、不见底的巷子里一拐,没了影。

他明明和倩雅仅有几步之遥,却始终无法靠近,甚至在那巷子停下时,他竟连倩雅的影子都见不着。

张明仁一连几天的失神被经纪人察觉,在他转身缓步回到车上后,坐在傍侧的经纪人侧头睃着他问道:“你怎么回事?刚才又怎么突然跑起来了?”

“我……我前几天遇见了一位很有魅力的小姐,我对她应该是一见钟情了,刚才我好不容易才又等到她,可是她只告诉我一个名字就又走了,我是在追她。”张明仁捩过视线觑向车窗外,落寞在他眼眸里漾开。

然而经纪人凝注着他的视线里却掺进了古怪,语气里的纳罕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说你刚才在追一个女人?可是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在路上跑啊,而且还跑得慢慢悠悠的,先是站在剧院门口不知道一个人在嘀咕什么,然后莫名其妙就跑起来了。”

张明仁猛地掉过头,回以经纪人的眼神里俱是骇异,只不过他转念又当经纪人是故意吓唬自己的,毕竟经纪人一向对他恋爱的事情持反对意见。

因此,在整顿好情绪后,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端着身子坐直,淡淡道:“喔。你放心吧,我不会影响到自己的。”

简单搪塞过经纪人,张明仁又恢复了守候者的身份,他一连几日都待在剧院门口守候着,只为能在自己的舞台剧开场之前赠送她一张观众席前排的贵宾票。

希望渐渐被失望消磨,在舞台剧开演的前一天,张明仁怀揣着仅剩的残念带着贵宾票来到剧院门口,他斜签在车门上,捏着手里的贵宾票发着呆。

正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刻,熟悉的脆笑钻进耳道,下意识地擡起脸,入目的是穿着绉纱旗袍的女人。

倩雅一如往日捏着手中的风车,吱呀呀转得飞快的风车立在她唇前,她额前梳着双鬟燕尾式前刘海,别在头上的花卡子更衬她容色过人。

张明仁心神微晃,他三脚两步地冲到她跟前,“你真是让我好等,来去无踪的。瞧,这是我专门为你留下的一张贵宾票,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在剧院里演一出话剧,还希望你能拨冗莅临。”

捏着贵宾票的手微微打着颤,他把票伸到她跟前,坠着的眼瞳里噙着希冀的光彩。

而倩雅却没立刻接下,而是举目笑看他,握着手里的风车慢腾腾地往嘴唇上磕。

好半晌,她才腾出一只手去把张明仁递来的贵宾票给接下,她把玩新奇物似的举着转着手里的贵宾票打量,娇声道:“你当真希望我来?”

那双美眸朝上一掀,深而幽的黑眼仁眄睐着他,不像玻璃球,更像是猛兽张开的巨口。

换作旁人对上这样黑的眼睛,估计得被吓得后退几步跑路,但张明仁痰迷心窍,他的神魂都快陷进她眼睛里了,哪怕头脑已有些昏沉了也顾不上,头一连点了好几下。

“当然!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能明白我吗?”

他再也耐不住,伸出手就去握倩雅细瘦的胳膊,她没躲,于是他的掌心便贴上了她滑如冰切面的肌肤,掌下的凉跟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像在捧着没血肉的瓷器。

张明仁低下头想要亲她,可被他桎梏住的女人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抑或说不知他的力气去了哪里,她竟然轻盈盈地摆拨了他,折去了另一侧。

倩雅双目含笑望着他,抵在她下巴前的风车又转得慢了,“你这人,可太急色了。明天下午三点对么?好的,我会赶过去的。”

她细腰一扭,转过身又翩翩地点远了。张明仁无暇注意她的走路方式,下意识地认定她是点着步子的,倩雅在他心目中就是可以点水踏步的仙子。

难耐地挨到翌日,坐在化妆间时,为他扑粉描妆的化妆师蹙着眉头,她瞟着镜子里无知无觉发着笑的张明仁,忍不住道:“张哥,你怎么了这是?你现在眼窝都深了,是不是熬夜了啊,你瞧瞧你眼周黑的,我盖都要盖不住了,这和以前的状态差距太大了。”

化妆师用毛刷的杆子头抵在他下眼睑处点了一下,“你看看,发青。”

她深叹了一口气,端着遮瑕调色,反复地叠补在张明仁的眼周。

“是吗?不知道,我看不出来,我倒觉得我状态挺好的,比以前都要好。”语气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他睁着他那双诡异地发着亮的眼睛,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他却仿佛瞥不见镜中人眼白处的红血丝。

站在不远处的经纪人端量着张明仁目下的状态,眉梢越攒越紧,额心深嵌着几道竖纹。

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倩雅的张明仁却没想到,那个特意留给倩雅的位置会从头空到尾。

表演的时候他一面谨记不可在观众眼前失误,一面又禁不住地把目光往那块空位上瞟,然而它确然是自始至终都无人的。好在他的表演没出错。

张明仁失魂落魄地拖着身体回到化妆间,眼睛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镜子,他木然地把身上的演出服换成了常服,又默自在里头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直到经纪人打电话来催他出去他方始动身。

剧院此一处的设计较为特别,从化妆间到出口的这一段路有层层叠叠的黑纱挂着,朝前走就势必要不断地掀开纱帘。

现下大多工作人员都已离去,张明仁擡脚走在廊中,他的鞋底敲响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擡手拂动纱帘的声响不断。

然而,他猝然间听见了除自己以外的掀帘子的声音,刚要把帘子拂开的手顿住,胸腔里那颗因为没见到倩雅而陷入死寂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他没由来地脊背发凉。

张明仁试探性地喊道:“王哥?王哥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可掀帘子的声音却依旧不停。

“你是谁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依旧没得到回应。

就在张明仁狠狠心想一咬牙往前冲的时候,帘子擦动的鸣响却忽然止住了,空间陷入了一片宁谧中。

他的脊背莫名有种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的感觉,膀胱更是后知后觉地胀痛,只不过他现在无暇思考这三急之一。眼前是漆黑的纱帘,听力仿佛突然得到了提升——他听见了除自己之外的吐息声,且近在咫尺。

来自于他面前,就在这片纱帘的背后。

张明仁估计不了自己目下的心率该为多少,他做了几个深呼吸,闭上眼睛猛地把面前的帘子给扯开,攥着纱帘的手被冷汗布盖,紧闭的眼睛在皮肤没感知到多余的气息后睁开,入目的是新一层的黑纱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才松一口气,正在暗示是自己多想了的时候,阴凉的吐息落在了他的侧颈上。

身体猛然僵住,张明仁机械地往另一侧扭头,一张距离他极近的脸占尽了他的视野——枯白的脸皮上交错着血痂,一边的眼珠子不知为什么没了,空洞洞的,仅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鼻子大约是被割掉了半边鼻头和鼻翼,歪扭地缀着,如同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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