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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沥村(1 / 2)

大沥村

楚婳看着终于苏醒的絮甜,那双长目在瞬时间变得通红,积起的泪水好悬就掉出来,她擡手用手背拭去欲出的湿润,可声音是无法抑制的哽咽:

“总算是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三天啊,而且一直透着股死气,我都快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略显急促的钝音在水泥灰地面上鸣响,棕色的丝质休闲西裤在鞋面上细微地曳摆,顺着轻荡的裤腿上行,交叉领的小颈口正肩黑t裹在男人腱瘦的身体上,袖口被手臂的二头肌撑紧,来人探出胳膊,掌心贴覆在她的额头上。

“退烧了,幸好。”沈夷则紧绷了三天的心终于恢复驰然,耷拉着的桃花眼与絮甜相视,眼眸里沉凝着愧怍的光晕,冰瓷般的声质敲出歉意:“抱歉,这次是我的失误。回雾洲之后我会给你提供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

絮甜折动手臂想要撑在床榻上好把自己支起来,只不过疲惫似乎早已贯彻在她的筋骨中,还是沈夷则擡手将她扶起来坐直的。

楚婳眱了眼干杵在床边的沈夷则,盖着薄红水膜的眼眶里眼珠又转向了絮甜。

她握着絮甜垂在被褥外的细手,指腹偎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摩弄,玩笑话被她从絷于怛然中三日的胸头搡出来:“你是不知道,沈老板这次可是被吓得大出血了一回,贵得吓死人的丹药他喂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哎,虽然我不知道那药到底是怎么炼的才卖这么贵,但是幸好它有用。当时在林子里你突然就不见了,我气得跟沈老板吵了一架呢,你说你是不是红颜祸水呀。”

把时间退回三天前。

一行人正摸索着往前走,不曾想猝然一股浓雾涌来遮蔽了他们的视野,连长绳都在这瞬息之间断成了好几截,而在浓雾散去后,夹在单正晦与楚婳之间的絮甜不知去向。

剩下的几人各自怢宕地看着躺在自己手心中的残绳。

其中邓建树镇定地走上前,动了他那张仿若涂抹了胶水的嘴巴:“那个小妹估计是被山鬼抓走了。这里我来过不止一次,因为装备不够好所以没有往深了走。”

“我妹妹就是跟大学同学来这里玩的时候失踪的,我第一次过来这里找她的时候……那时候没想过瘴气的问题,什么防护都没做,看见了一次山鬼。那根本不是人的样子。”

防毒面具让他的眼神无法被看真切,但语气中的沉重与积压的悲恸却是显豁的。

陡然间少了一个人,齐晟的态度亦严肃起来,他没有追究邓建树隐瞒此事的问题,而是折身面向他追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前些年一直在打探这里的消息,从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弟嘴里听说过一点,这片瘴气林里的鬼魂太多了,所以被他们统一称作山鬼,其实山鬼是无数个魂魄聚在一起形成的,据说里面还有精怪。”

“横死在这一带的人的魂魄都会被山鬼慢慢蚕食,大沥村的人祈求山神保佑,其实就是为了让山神把山鬼封禁在这个地方,代价就是大沥村的人要永生永世在这里驻守供奉山神,而人气本身也是镇压所必需的东西。”

“其余的东西,之前在金家的时候,那个阿叔和阿婶已经说过了。”

邓建树知无不言,把这些年自己铢积寸累下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齐晟在玄学方面知之半解,差不多就是个门外汉,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于此不由得大惑不解。

他剑眉深凝,瞢然道:“可那不是山神吗?山神守护这座山也需要人供奉?”

在常人的观念中,被誉为神明就象征着祂该无偿为人类付出。

“祂又不是真正的神明,真正的神明更加不会贸然插手人世间的变化,因为一切都是有定数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你不知道吗?”

“至于刚才那个蟒仙,人类的信仰就是祂的力量来源,祂又不是这座山的本身,祂只是这座山上道行深的地仙而已,总不能让祂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吧?人家要扬名的。”

“哪怕不扬名,就这么让祂以一敌众祂也会受伤,如果没有人类知道祂的存在,那祂就只能靠自愈,然后周而复始。再者是祂也不能随便把那些魂魄给绞杀,祂没有那个权利,超度这件事还是要借人身来做。”

絮甜的消失让楚婳块垒填胸,解释的语气在无知无觉中变得铦利。

指腹擦蹭过手中的断绳,金嗣洋止住了脑中的渊思,他出声以晏然的语气中和适才楚婳的锋锐:“山神得了供奉和信仰肯定是会护佑自己的信徒的。”

“俎老山本身就是一块福地没错,我们各家带着自有的信仰也的确能让自己在平常的时候驱驱邪护护身,但这可不代表遇到山鬼这种深道行的存在的时候就会有神明唰一下降下来给我们保命啊。”

单正晦走近几步,掌心覆在楚婳肩膀上安抚性地轻揉,“好了师弟,我知道你因为絮甜的事情心急,但也别把气撒给人家齐先生。”

“这里的山鬼比我和沈夷则想象得还要凶一些,不知道大沥村里的那个巫师是怎么回事,超度的法子……按理来说,如果他有仙缘的话,是会在梦里修习到的。”

对失去的忧惧充斥在楚婳的胸臆里,过往的片段在脑际跳切,垂在身侧的手掌不住地颤抖。

她碾紧了后牙槽,逼着抖动的手攥成拳以按捺躁动的情绪波潮,“抱歉齐先生,我有点失控。”

沈夷则与捩过头望来的金嗣洋相对一刹,继而平静地做出决定:“先继续走,等到了大沥村在考虑絮甜的问题。”

方始将自己的情绪给摁压住的楚婳再度失驭,她萦身绕过了单正晦走到沈夷则面前,头一遭冲他发起了脾气,嘹亮的嗓音仿佛要把防毒面具给捅出一个洞:“沈夷则!你怎么能这样呢?”

“平常的玩笑就算了,这次和三年前我们被骗的那回有什么差别啊,而且现在絮甜连个影儿都没留下,你就这么把她抛在这儿不管了?你年纪越大越没人性了是吧!”

单正晦低叹一声,跟在她后面拦着她,两手分别搭在戟指嚼舌的楚婳肩膀两侧把她往后拉,阻谏道:“师弟你冷静点。现在找不到絮甜的踪影,我们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听沈老板的,先回大沥村找那些村民问问,他们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多了。”

眼下面具成了碍手的存在,面具下的楚婳眼泪如倾河,漉湿了一整张脸。

她被单正晦扶着肩膀往后拉开,凄哽由心而漫:“我真的……我不想再失去了。我心里就是拿絮甜当亲妹妹的,我不想、我不想再被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困住了。好崩溃,真的好崩溃。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我都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如今的年岁叫她不可再任性妄为,身边几人的劝慰声都仿佛被隔阻在外,抑或是她本就不想听。

心和魂都想要留在原地守着絮甜,可受理智到无情的大脑所驱使的身体却麻木地跟从着他们继续前进。

被社会被现实淬砺过的她,一面想从心而行,一面又控制不住考虑大局。

当他们顺利抵达大沥村时,却蘧然知晓了絮甜就在此处的事情。只可惜福祸相依,那时的絮甜已然陷入昏迷,且高烧不退。

“唉,事情就是这样咯。我还是第一次跟沈老板呛声呢,也是出息了。”楚婳谨畏地又朝沈夷则眱去一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絮甜敛着下颌,倾低的额头让三日未梳洗过的碎发跌落在颊前,声音轻如棉絮:“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一只手粘上了她的发顶轻柔地抚摩,楚婳眼眸中流露的情绪是惜怜,语中却衔上了嗔怪:“你道什么歉呀?你可是这次一行的受害者诶。”

“三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里的饭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习惯,我行李包里塞了自热饭和零食,就是辣条薯片之类的,你想不想吃?”

楚婳对她的关切如同泉涌,丝丝缕缕的温暖笼罩在絮甜那颗善感的心上。

她的脑袋左拂右摆,蚊讷似的声气里浮透着难为情的意涵:“我现在更想洗漱和洗澡。”

最后是絮甜目前暂住的这户人家里的阿嬷替她指明了洗漱与沐浴的地方,三天没洗漱过的事实让她就差把自己里里外外都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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