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囊（1 / 2）

布囊

为他解答的是他邻侧的金嗣洋，男人漫谈道：“太晚了呗，大半夜你出去干嘛？山里野禽也多，被条蛇爬到身上了你都不知道，山里动物多又杂，脚步声说不定是狼的，敲门声也可能是猛兽在撞门。晚上会起大雾的很冷的，你一开门就得准备摸瞎。”

他又从内襟里搯擢一阵，抓出一袋比给楚婳和絮甜的黄布囊小一半的红布香囊递给齐晟，斜移过去的瞳仁和齐晟对视。

“驱虫的，不要离身，洗澡的时候用干衣服把它裹着放高点，我不管你要去干什么，反正这个香囊你收好了，不、要、离、身；否则后果自负，被咬一身包过敏了我可不管。”

除却那几个被间隔着顿出的字符外，他单独加重了“后果自负”、“咬”、“过敏”等词眼的音调。

眼语颐指已无需多言，齐晟的目光凝顿在他眼中半晌才烁动，靠在桌沿的手探去牢牢将红布香囊握紧，“……好，我明白了，谢谢。”

坐在对过的几个向导心中暗暗觉得不对劲，无保障感驱使几人碎言道：“那我们呢？那个红色的袋子还有吗？”

“你们关我什么事？你们一不是我朋友二不是我请来的人，三也不能给我们要干的事出上什么力；让你们白吃白喝白住都算我心善，哦，算我爹妈心善。现在还想要香囊，想要就给钱买呗，不过你们想买也买不到了，我身上已经没了。”

金嗣洋面色坦然地扬着下巴腮儿，他的反问和言说皆是义正辞严，温和的语气裹着犀利的词句，让挤在一块的四个向导齐齐默然无语。

言者无心听者自省，较诸于缄口不言的四位没派上什么用场的向导，齐晟心诚性正，即刻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钱包，从中将所有的现金都点出来，捏着一沓红色大钞递放去了金家父母的身前。

他语气诚恳：“不好意思，身上没什么现金，这些一共是五千，如果你们能够接受转账的话我可以再补上些钱。”

素来是质朴为人的金父金母连这五千都不愿收，金母捏起这一沓钞票，站起身伸长手臂往齐晟那儿传，“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多几碗饭叫什么事儿，我们这里横竖房间多，让你们住着都不碍事的。”

楚婳用手肘顶了顶絮甜的胳膊，歪斜着上身凑近她，“看见这个画面有没有产生什么联想？”

被夹峙而坐的絮甜正缩着两侧的手臂，狭窄的横凳又难以坐稳，被楚婳这么一戳，她身形一倒就蹭到了沈夷则的胳膊上，脸颊像是煤气灶前骤然间把开关拧到最大时窜出的大火燎烤，从下方直烧到耳朵根上，一派茜红。

楚婳亦是没料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把絮甜给怼到沈夷则身上，一双狭长的眼睛瞪成椭圆，眸中惊愕排布。

她才撂下筷子想去把絮甜给拉回来，就见速度比她更快的沈夷则已经扶着絮甜的肩膀让其重新坐正。

“你还挺童心未泯。”暗含讥诮的一句话轻亵地浮出，沈夷则徐徐乜斜了她一眼。

听出来他这是讽嘲自己年纪大还幼稚的意思，楚婳咬咬牙，搜肠刮肚没倒出来能够反驳他的话，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被扶着坐直的絮甜脸和耳根都还在烧着，她没忘了回答楚婳的问题，慢声慢气地阖动绛唇：“感觉像过年长辈塞红包的画面。”

“哎，都差不多。我帮人家办过事以后再见面，人家要给我塞钱，当时也是这么个场面。”楚婳再度拿起筷子，搅着里头残剩的饭菜，脑际被絮甜所提的“压岁钱”拨起思绪。

她酸酸地忆起刚上小学没两年的那段时日。当初的自己应该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身边的人会于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别离吧。

五千块钱被金母和齐晟相互推搡着，夹在中间的金嗣洋蠢蠢欲动地想要收下这笔钱，只不过他的手才要碰上去，金母便不敌齐晟的坚定把钱给收进囊中，胸前绕着围裙口袋被塞得微微鼓突。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客气做什么。哎，有啥需要的你找我或者找这个叔都成。”金母瞅着齐晟温声嗔怪了一句，又拍了拍身侧金父的臂膀致意。

悻悻蜷动了一番手指再缩回来的金嗣洋端上碗下桌，临走前又叮嘱一遍：“刚才跟你们说的都好好记着啊，可别不当一回事，要命的！到时候出了事儿可跟我没关系，我录了音的。”

他分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录音中的手机晃了晃。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委实是神不知鬼不觉。

……

天光敛进云层，摛陈一片钨灰。

溟蒙的雾萦纡在四周的树丛间，又漫展而来，遥遥地仰头翘望天空也只能窥得分毫月光。处处都是清白的，滉着股死气。

两个女生最先洗澡。沈夷则和单正晦已经跟金嗣洋去探路了，只余下她们俩和其余五个不熟悉的壮汉，齐晟看着倒是方正不阿，但另外四个就保不齐。

楚婳不放心让絮甜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那间狭仄的浴室，抱着换洗的衣服拎着只小板凳就坐守在浴室门外，不间断地和絮甜搭话。

轮到她洗澡时她也没敢让絮甜单独去洗衣服，嘴巴持续了一个小时没停，等她抱着衣服出来时一连咳了好几声。

喉焦唇裂不好受，她攫住絮甜的胳膊小跑到连着水井的洗衣池前，抓着井杠上下振荡，井里的水一从口管里涌出来她就掬住往自己嘴里灌。

甘甜润过快要焦裂的嗓子眼，她哎哟了一声道：“可给我干死了，洗澡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就想喝洗澡水了。”

把衣服兜在臂弯囊在怀中，絮甜懵懵然地注视着她这一系列举措，“婳姐你还好吗？”

楚婳胡乱点了两下头，捞过絮甜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邻侧站着，“先洗衣服吧，我刚刚就是怕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丢了，越到晚上越危险，哪里都是这样。”

絮甜驯良地点着脑袋答应，把衣服?在台子上，和楚婳换着顺序搓洗着衣物。

幽凉的冷空气透过薄薄的双绉纱侵袭着絮甜背部的肌肤，水渍渍的湿发受了寒，激得她头皮都发冷，更别提裸露在外的双臂，已然是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絮甜擡起下巴左顾右眄，发现这片雾在不知觉中浓厚了不少，视野内的柴栏厝都只余下被模糊了的深木色。

“婳姐，我们快点洗吧。”手里的动作不敢再磨蹭，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的速率，这让她的不安感急增。

修行人的第六感不可轻忽，楚婳与她有同感，估计是山里陡然间进了新鲜人，招来了妖灵鬼怪的关注，“行，你的那个布囊在身上吧，收好了。”

絮甜拎着洗干净的衣服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去裤子口袋里摸了摸，碰到了黄布囊时心安了些许，“收好了。我洗完了。”

楚婳也紧了速度，捞起湿哒哒的衣服使劲拧干，抱着干净了的衣物就跟絮甜一同返回了屋子里。

卧室里靠外的一侧隔间摆了晾衣服的架子，想来是因山里夜深时水雾太重而摆的，倒方便了她们挂衣服。

房间里温度宜人，不似白日在山下时的炎燥，也没屋外那么寒凛。

楚婳仰着头打量过天花板的构造，将衣服挂在晾衣架的横杆上，庆幸道：“还好房里有这种立式的晾衣架，不然我可得琢磨琢磨怎么把衣服挂到房梁上了。”

原先浮在絮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降了回去，肌肤重归光滑，她抱着双臂抚动了两下，稍敛的额心下是荡着忧色的眼瞳，“起了这么大的雾，他们不会有事吧。”

楚婳揽过她的肩膀，搂着她出了卧房，径直走向对面的房间，“放心吧放心吧，有沈老板在就不可能出事，他能耐得很……等会儿我就给你讲讲我们以前经历过的比较危险的单子，反正我是要效忠沈老板一辈子的。”

惘然中被楚婳给推来了沈夷则他们房间的絮甜懵懵懂懂，她侧头眱向勾揽着自己的楚婳，“……婳姐，我们过来这里做什么？”

楚婳拖着她往木隔板后的那间房走去，在瞧见翡翠绿的行李箱后，上前三两步拉上行李箱靠过来。

“拿外套啊，这山里晚上确实冷，刚才你洗衣服的时候不还打哆嗦吗？来，翻两件好看的出来，不过沈老板的衣服都挺好看的，你盲选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