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的女儿(1 / 2)
被活埋的女儿
插完了蜡烛蹲在原地的楚婳听了一耳朵,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而絮甜正在被疏通的思维管道,跟着沈夷则的解释打了个结,直到最后的简要概括,才重新舒展并且通了水流,她默默举起手搭在自己的太阳xue处按揉。
有点烧脑,她感觉自己突然明白陈闽和宋之朝被欺诈的感受了。
目光落在插在地里的蜡烛上,偶尔抖两下火的蜡烛仿佛能诱导人出神般,絮甜迷蒙之中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正如沈夷则所说,万一他们现在正在另一个幻境中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游神的絮甜胳膊被站起来走近的楚婳勾住。
她歪着头凑到絮甜的眼前,在与絮甜对上眼以后,她单侧的眉梢一耸,调侃道:“想什么呢?你该不会在想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幻境里,然后琢磨我们是真是假吧?”
被戳中了心思,絮甜勾了勾手指,她下意识地啮咬着唇瓣,待在火光上的视线,缓缓挪到勤勤恳恳挖着坑的庞思盾身上。
“嗯……的确有怀疑,但想了想,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现实里的。”
“虽然幻境中被攻击也会丧命,但综合感觉,其实在幻境中出了事情还是能有救的,毕竟受创的主要是意识,只要现实中有其他人在场对身体进行控制就没问题;但如果我们是在现实中的话,受到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如果我是康乐,面对仇家找来的帮手,要么就全部关在幻境里,要么就全部放在现实里,如果分成两派,反而很难剿灭。”
“尤其是面对像沈夷则这样的敌人,幻境关不住他,他想不想出来似乎全看他的心情。之前在幻境里,他攻破阵眼肯定对制造幻境的鬼怪造成了伤害,这根本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吧,一点点在猎手的陷阱里偷偷蚕食猎手的力量,最后再一举拿下,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思绪终于被理清,絮甜敛起神,她擡眼转目与楚婳相视,被啃着的下唇总算从齿关里释放出来,声音被悄悄压低:“他心机好重。”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楚婳的嘴角抖了两下,最后没绷住,她把头一低就哧哧地笑了起来,?着絮甜的手也颤个没停,笑了好一阵才擡起来的脸上依旧荡着笑星。
“你终于发现了吗?沈老板他就是个特别鸡贼的人呀,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那些要被处理的精怪。所以你自己想想嘛,你以前居然还跟我讲觉得他温柔……你看看他温柔吗?”音量是配合着絮甜的小,她几乎要与她脸贴着脸。
如果把自己代入为康乐的话——絮甜觉得她可能要被沈夷则的一系列行为气得再死一次。
挖着坑的庞思盾在不到十度的温度中出了一身的汗,他把手中变了形的锅铲丢开,走到坑边缘处,胳膊一伸就把上方的木盒给揽了过来放在坑里,可惜仍然是高出来了一些。
意志力已经有垮台的趋势,庞思盾偷偷瞄了几眼站在空地上的几个人,瞅见陈闽和宋之朝正忙着制符,而沈夷则待在他们两个身边,不知正在做些什么。余下的两个女人更加,凑在一块儿颇有闲情逸致地聊着天。
恨得磨牙,庞思盾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画着笑脸的人偶形木盒,他动了动眼珠,悄声从坑里上去,把那些挖在旁边的土推回坑里。
“挖完了?”
冷不防问出来的一声是沈夷则发出的,他睃着庞思盾。
企图偷懒的人肩膀都哆嗦了一下,推着土的动作一顿,他擡起头迎上沈夷则从眼尾处扫来的一眼,讪讪地笑着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不正准备埋了嘛。”
闻言,沈夷则停下在手中命牌上比划的动作,他拿着命牌走过来,视线一坠,在微微突出地面水平线少许的人偶形木盒上滞了须臾,令旁边手撑在土上的庞思盾胆战心惊——他可不想再挖一遍,只怕天都要亮了。
“凸出来一部分不影响,只要能把木盒埋在里面就没问题。”蹲下去的男人一句话让庞思盾松了绷紧的肩膀。
被深墨色描出了名字的命牌,雕凿的凹陷处陷着少许朱红色的粉末,命牌被放去了木盒的邻侧,随即迎来庞思盾推下来的土。
变形的锅铲再度派上用场,动手的是陈闽。他手里的符纸交给了宋之朝,自己则过去弯身捞着锅铲,轻而易举地把锅铲铲面给掰下来丢给庞思盾,语气不乏嫌弃:“你一直用手去拍这个土得拍多久才能压平整,用这个压。”
跪在被填上的坑上方捶着土的庞思盾捡过铲面,他谨慎地避开断截处的尖锐,小心翼翼地用铲面去把凸起来的杂乱的土块给压平,随即又站起身在上面跳踩。
浑身沾着泥巴灰又拎着个断铲的模样,要是被路过的人看见了,估计得以为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原本只是简单曳动的树枝倏地剧烈摆动起来,树身稍微细一些的更是直接弯了腰,骤起的阴风却没能吹灭蜡烛上的火,但絮甜和楚婳的头发是被刮得乱扬。
“啧,这小鬼还挺会卡时间啊,故意等着我们万事俱备了才来……想干嘛?”摸了一把自己在风中依旧稳稳的寸头,陈闽双手抱去胸前,昂着下颌望向上空。
树下荒草狂舞,细胳膊细腿的絮甜和楚婳还好端端地站着。
在埋着古曼童的小坟包的上方蹦跳着的庞思盾,倒先往后栽了个跟头,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宋之朝捏着手里的符纸,他垂眸注视着手中翩乱着彼此拍打的黄纸张,低吟道:“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不说,甚至要专门等到虎饿急了的状态才来……”
“不是刻意在等这个时间节点,只是撞了个巧。”沈夷则退了两步,经过坐在地上的庞思盾时,他掸了一眼过去,“还起得来就赶紧起来,躲到后面去。”
被叫回了意识,庞思盾连滚带爬地钻到了他身后,连旁边的絮甜跟楚婳都被他给撞开。
仿佛只是在欣赏着符纸翻飞的宋之朝垂下了手,他卸下背后的包,从其中拿出葫芦与一柄折叠银剑,开了刃的剑边缘处亮着具有锋棱性的冷光,斜向下时,扭甩着身体的烛火的火光映上去,仍旧不显得暖。
“嘻嘻嘻嘻嘻……”依旧是那熟悉的,稚嫩但尖锐的童笑,只不过不同点是,这一次的笑声仿若叠加了许多孩童的,刺在耳腔里回转。
弓着腰内扣着肩膀的庞思盾脑袋不敢擡,他颤着喉咙道:“我想、我想起来了,这座山里,以前有很多住在这座山里的人,把养不起的女儿丢进来——活埋!”
睁得滚圆而大的眼珠里的血丝似乎真的要吐出血来,湿润的眼眶里的湿润完全是因为恐惧而诞生的。
睁得滚圆而大的眼珠里的血丝似乎真的要吐出血来,湿润的眼眶里的湿润完全是因为恐惧而诞生的。
对北港的其他人来说,这一夜是宁宓的一夜,月光稀薄。
而在他们的眼前,覆在夜空之前的,是一张张孩童的脸与身。
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脸与身,成了扁平的一幅幅画似的,一张张叠加平铺,将夜空都遮蔽。
有的大约在襁褓中时就被埋进了土里,单薄的皮包裹着硕大的颅骨,只是显得硕大,身体是那样瘦小。
有的约摸几岁大,却也是皮包骨的状态,连达到了学龄的,大概六七岁的孩子亦复如此。
她们都是皮包着骨头的,其实包在骨头上的皮也是她们愿意显出来的,否则,被活埋的窒息而亡的一个个孩子,脸上身上应该都是被啃食过的,她们不会有一点皮肉残存。
是一条条缺衣少食的生命消亡后的容形。
几人中仅有庞思盾在偷瞄了一眼后软了腿,他跪在地上埋着脑袋,恨不能变成一只蜗牛钻壳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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