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别墅(1 / 3)
鬼魅别墅
“那你这段时间是……”宋之朝眄向男人的侧脸,别墅内的庭院灯的灯辉在庞思盾的脸上分割出明暗。
瘦矮的男人垂低头颅,他的拳头握紧,身体不自禁地颤动着。
“自从我的妻子和女儿接连出事之后,我就动了卖房子的念头,但是我才起这个念头,家里的佣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出事。”
“先是女佣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再是做饭的厨师切菜的时候突然手抖差点把手指剁掉,还有管理花园的园丁,她说她修剪花木的时候莫名不受控制,脸直冲着园艺剪砸过去,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低着的脑袋骤然又猛地擡高,庭院灯点亮他的眼睛,将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兜着恨意与恐惧,他死死地把目光黏在房子上。
“我不敢再住下去了,我也不敢再有卖房的念头,那些事一出,家里的佣人一个都不干了。我搬了出去,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里,酒店我也不敢只住一家,都是换着住。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是我的错,我造的孽,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为什么!”
他擡起的手抱到了脑袋上,失去痛觉分析了似的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原本就杂乱的头发更是成了不会恢复原形的歪草。
黑眉锦蛇在杨婉归去了冼箐身后以后就被赶了开,因为冼箐怕蛇,于是它的归宿就成了絮甜。
不太服管的小蛇灵静悄悄地探出来,趁着絮甜观察感应别墅的空当蹿去了庞思盾跟前,它在庞思盾跟前甩着尾巴,见其似乎看不见自己,就张开大口——
沉积在庞思盾体内的黑气一缕缕地进入黑眉锦蛇的嘴里,把这一幕看进眼里的是沈夷则和楚婳。楚婳曲起胳膊怼了怼身边似乎游着神的絮甜。
“跟着你的那条小蛇有点儿意思,虽然目前只是个草仙,但是天赋异禀啊。”
收起探查的神思,絮甜霎了下眼睛,她下意识地顺着楚婳的视线所在望去,但只来得及收纳小蛇灵吞吃掉最后一点儿黑气的场景。
打了个饱嗝,黑眉锦蛇一转蛇脑袋就和絮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鼓着蛇肚子仿佛尴尬了的小蛇灵唰地飞过来闪没了影儿。
对此情形尚处于陌生期,絮甜本能地把目光捩到沈夷则身上,好巧不巧的是,男人此一刻也正垂眼眄着她。
“每个仙家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条跟着你的蛇灵虽然道行不高,但天赋是吞噬负面能量,用来帮人清理杂念还不错,你平常打坐如果静不下心,它也可以派上用场。感应得怎么样?”
解答之后抛过来的问题令絮甜措不及防,她顿了少顷,视线又往别墅上扫了扫,微凝额心道:“感觉黑压压的一片,哪怕我没有进去,只是感应都会有一种很强烈的窒息感,可以感受到很强的怨气和恨意。”
“如果在这栋房子里住久了,人的运势应该也会受影响。但奇怪的就是,我并没有看见小鬼。”
“这种情况叫‘鬼遮眼’,高阶灵体可以做到,能够造成实际性的现实危害的古曼童做到这一步也正常;未来这种情况不会少,你这次攒攒经验。注意保护自己。”
舒润的声线蹚出唇齿,沈夷则解释了个大概,他侧目打量了下在薄夜下的别墅,手伸去了大衣的口袋里,再出来时多了几份符令。
符令被分了出去,没给自己留一份的沈夷则仍旧夷然自若,他擡动下颌,“我给这些符令下了保护咒,作用不会很大,你们自己也注意着点,这个小鬼的能力应该不限于场景分割——也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把我们拆散,前一秒走在你前面的人,或许下一秒就不是人,而是鬼化的形。”
陈闽把手心里的符令抛起来把玩了两下,随即又握着符令去揉自己的心口,长叹道:“最不喜欢的就是处理这种会‘鬼遮眼’的,跟玩现实版狼人杀似的,还是那种身份会变幻的狼人杀。哎,又得动脑子了。”
摩挲着手里的符令,关键人物庞思盾打起了退堂鼓,他往车子的方向挪了挪,侧身紧挨着车门,蠢蠢欲动的手似乎想把车门拉开。
“你们进去处理应该用不到我吧?我实在是不敢再进去了,一进去我就会看见我死去的妻子和女儿。”
然而庞思盾想要握住车门的手被楚婳给挥了回去,她笑吟吟道:“不会看见的,刚才我这位同事已经帮你把负面的能量给处理掉了,你难道没发现你自己的情绪稳定些了吗?就是心里的感受,原来可能会有点儿喘不上来气吧?你看看现在你还有没有。”
虽然是覆着笑的一张脸,但庞思盾看着她却觉胸中苍凉。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细细体会,先前如同被巨石压着的感受的确消散了,连那种似有如无的心悸感也无影无踪,干瘪的眼眶里眸光闪了闪,“的确没有了……”
“但,进去解决掉那小鬼难道不是你们的职责吗?”庞思盾把下巴一昂,眼神端得凌厉,在几人身上横扫着,先往时虚浮的活死人目下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万一我在里面出了事呢?我一开始找你们是让你们给我解决麻烦的,不是找你们让我死在麻烦里的!”
把视线从庞思盾身上撩回来,楚婳兜着手臂撞了撞絮甜,脑袋歪向她那边,一手掩在唇上,音量却是没收敛:“嘿,你看看,跟着你的那个小蛇灵还真有两把刷子,瞧他这气力足的。”
时间在僵峙中被消耗,眼见着天空逐渐被深色吞噬,一颗星子都没能从藏蓝里逃出。
出场的仍成了沈夷则,他几步上前,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压迫感非常,落到庞思盾脸上的眼神嵌有不耐。
“你倒还以为轻巧,你不在的场合,我们怎么把你身上和古曼童的链接给斩断?你以为光把小鬼斩杀了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沦落到当前的境地,就说明你们之间大概率是产生了灵魂羁绊,我们那头把小鬼给处理了,你这头就成了丧失自我意识的傻子,尾款我们找谁结?”
隐藏的后果被捅到了明面上,庞思盾变了脸色,凌厉垮台,粘在车上的身体都直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耐心耗竭,沈夷则额心浮出浅浅的几道褶子,他啧一声道:“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继续废话?再晚点儿,等到阴气大盛的时候,我也拿不准能不能保住你了;或者,干脆你另请高明,钱我退你,路费和住宿费另外算。”
要是当地的能人异士能够替庞思盾把这件事给解决,他也不至于去打听同尘,找来这么个距离北湾一千多公里的团队。
现如今,这好不容易约上的人就要被自己给气跑了,抱紧最后的稻草的庞思盾卸下了自己的脾气。
他伸出手抓着沈夷则的胳膊,讪笑道:“别,别生气;我承认是我的错,我的问题,真是不好意思。这……要是进去的话,你可千万要把我给护好了啊,要是我出了个什么事,你们也不好对外面解释,对吧?”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举起的屏幕上呈现的是录音机的页面。
“跟你们打完电话以后,在等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就开了录音,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些就是证据,我会在微博上设置定时发送,这份录音也会通过邮件发给我几个朋友,我早就提前写好了遗嘱,如果我出事了,谁能替我找到凶手,我的遗产就是谁的。”
庞思盾嘴角和面部肌肉形成的依然是透露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只不过眼神表露出威胁的韵意。
当今时代虽说玄学兴起,但偏见依旧不少,庞思盾打的主意就是——事不成,他要他们身败名裂且染上官司;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舌尖顶了顶腮帮,陈闽气得嗤了一声,冲上前疑似想动手,但一条胳膊被宋之朝及时拽住。
他指着隐隐露出得意相的庞思盾道:“嘿!我算是发现了,你还真是活该啊,找人办事还这个态度,你以为我们同尘差你这一个单子?你以为我们是你找来服务你的?你懂不懂交易跟合作啊,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你找我们干嘛?”
他捩头望向沈夷则,拔声道:“沈老板,咱们别干他这单了,走人得了,就当来这儿团建了,让他等死吧!”
“那我就在网上说同尘也不过如此,连我这一单都不敢接,说明之前的名声都是虚的,你们同尘根本就是外强中干!”
路灯的光辉愈发地明灼,夜被衬得更黑,庞思盾的恶意也得到了放大,他抻着脖子反对着陈闽喊。
紧紧抓着陈闽胳膊的宋之朝好悬没拦住,他把差点冲出去的陈闽给拦腰捞回来,擡起胳膊横在陈闽肩膀前面,自己绕到他跟前挡着,劝阻道:“阿闽,你冷静点,你现在要是冲过去动了手,那我们同尘的名声就算真毁了。”
低头觑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沈夷则捏了捏山根处,他睨了睨抻高脖子的庞思盾,鼻腔里嗤出一声气音,“行了,进去吧,再浪费时间,估计要重现一次三年前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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