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由(1 / 2)
想自由
杨婉卷着头发的手指缩了出来,她两手交握着,脖颈低伏,语气落寞: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只是想离开这座山罢了。”
“活着的时候,我被县令府困着,能够上街的机会屈指可数,每日每夜地盼;没名没分地嫁给了于棋以后,我就待在这座山里,没下过山多少次,日日干些粗活。这样被困缚的日子,我活着在受,死了还要受,如今所求的,只不过是一个自由。”
这一时的陈闽倏地从理性方面提醒起了杨婉,他抛却从前凭心用事的态度,口吻肃正:“你难不成要出这座山去当孤魂野鬼吗?你本身因为怨气太重而无法离开这座山,是该属于厉鬼的。”
“你能够保持理智是好事,但我们如果把你放离了这座山,你是否会给其他人带来影响我们没办法保证,而且你在出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理智又是一个问题。”
对陈闽提出的关键点表示赞同的是单正晦,他坐在凳子上,侧着头瞧向立在原地的女鬼,温声道:
“山外的世界和过去是截然不同的,现在是灵气衰竭期,距离灵气复苏还有些年数,如果你离开了这座山,在修行上会变得吃力,而且现在的人心欲望蓬勃,整体磁场比较低劣,你很难不受影响。”
建议俱是客观为杨婉考量的,她攥着手,身上没由来地溢开黑色的雾气,声音在无知觉中变得凄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帮我?活着的时候,连于棋都能遇见不计较他受伤缘由的大夫——而我,我把我的往事告诉你们,你们却依旧不愿意帮我……人心,真是自古就难测!”
客厅的灯光忽地闪烁起来,连柜子都开始剧烈地晃动,原本松了些对她的束缚的沈夷则眉心一凝,重新将杨婉定缚在原地,“我的家具都很贵,你没钱赔,我不想白白受损。如果你再控制不住你的情绪,我会把你送去你该待的地方。”
明晃晃的威胁配上纯粹的武力压制,杨婉那张才生出红黑色裂纹的脸恢复成适才的模样,虽然依旧瞧着怖悚,但起码是比失控时好的。
被吓得又蹲缩下去的蒋佳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他试探性地开口:“这位鬼仙,杨婉小姐,要不你先稳定一下情绪呢?刚才他们只是跟你说了一下可能出现的问题,又不是直接拒绝你,你要是连自己的情绪都没办法控制,那我们怎么敢把你放出去嘛,对不对?”
站在杨婉身后的沈夷则双手抱臂,他眄睐着客厅里思索起解决方案的一丛人,擡了擡下巴,冷不丁开口:“做个祛煞的法事再找个人放身上不就行了么,需要你们这么多人苦思冥想?”
“这倒是——但放谁身上呢?”单正晦昂起头偏向沈夷则。
插进嘴的陈闽连胳膊也往前伸,他前探着身子,不解堆在神情中,好学地索解道:“等等等等,你们在说啥呢?前面的祛煞我听得明白,的确是给它做个祛煞就行了,但是,‘找个人放身上’是什么意思?”
摸着下巴思虑的宋之朝温吞地解答了他的疑惑:“应该就是像沈老板、婳姐和絮甜妹妹身后的仙家那样吧,开个窍,再让杨婉待在上面,就是和人一起生活了。”
絮甜瞟了眼杨婉,又把目光捩向不远处的冼箐,她倏地看向杨婉问道:“你想待到谁身上呢?”
客厅谧静下来,一众人将目光投注在杨婉身上,连小蛇灵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众人保持安静,只是那甩得飞快的尾巴暴露了它的心思。
但杨婉却并没有如黑眉锦蛇所愿地去看它,而是擡眼直直地望着注视着自己的冼箐,轻哑的声线溢出:“冼…箐,冼箐。”
“你愿意吗?”沈夷则睄向冼箐,被询问的人正抱着怀里的抱枕捶玩,冼箐把停留在杨婉脸孔上的目光挪移开,她和沈夷则对上眼,继而点了点额头,“愿意的。”
小风波就此度过,祛煞的仪式被追求效率的沈夷则和单正晦当场完成,不过时间也耗到了凌晨近三点,被这接二连三的突然事件逼得困意全无的几人,围观了杨婉待去冼箐身边的一幕。
肉眼所见的,便是杨婉去了冼箐身上所开的窍里便没了影儿,但絮甜等有神通的依旧可以看见杨婉。
头一遭见现场揽仙家的陈闽和蒋佳打头阵,他们上去新奇地问道:“你有什么感觉吗?有没有像沈老板他们那种可以看见灵体的能力?”
眼瞅着这两个人一个前倾着身体伏过来,一个从沙发背后方把上半身压低倾斜而来,被夹峙在中间的冼箐默默把脑袋往楚婳的方向缩了缩。
她拉开和蒋佳脑袋的距离,摇着头说出令他们失望的答复:“没有,我身上也没有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有点冷。”
“就这啊。”陡然变得兴致缺缺的陈闽缩了回去,连带着蒋佳脸上的稀罕色也褪了个干净。
他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口气里疑似有庆幸的成分:“哎咦,我还以为冼箐以后也要去当法师了呢,现在来看,应该还是跟我一样的驻守工作室的悲催卦师。”
楚婳伸出手臂把冼箐箍来自己怀里,她睃着陈闽和蒋佳,嗤的一声道:“你们该不会以为只要有仙家就能有那种特殊点儿的能力吧?仙家也分类型的。”
“像冼箐这种后天来的,而且就一位鬼仙,肯定不会有眼通啊,眼通这玩意儿得开窍门,要不就是靠天生的,像那种阴气太重的没阳气的也容易看见,就像你们刚刚也能看见杨婉一样,但那不是眼通。”
“开了窍不是什么好事,杨婉在她身上就是当守护仙儿的,护佑她平安,顺带跟着她一起看世界一起修行。”
桌上的牌被阒然的宋之朝给整理好,他拿着扑克牌过来递给楚婳,又转头看向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的沈夷则和单正晦。
“沈老板,单师兄,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先去休息吧,毕竟明天还得工作。”
“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情,就是……马上到年底了,有几个法事单子在年底前还是要处理掉的,大概从三天后开始排期,你们准备准备。还有关于过年休假的事情,这个就之后再提,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就先去休息吧。”
单正晦把视线从沈夷则身上扭向客厅里站起来的几人,依然是温朗的嗓音,但听得让人心发凉。
楚婳擡起手捏了捏眉心,她自顾自地喃喃着:“其实我现在已经睡着了吧……这可真是个能把人吓死的噩梦。”
把脸往上一仰的陈闽疑似想翻个白眼把自己翻过去,他擡起的手掐去了人中。
“我去,我再也不吐槽单主问的问题奇葩离谱了,能不能再让我歇两个月?当卦师也就受受气,这做法不但有挨揍风险,还照样得受气。”
“不是挨揍风险,是死亡风险。”宋之朝严谨地纠正道。
欠嗖嗖的蒋佳溜出来了一句:“我倒觉得当法师比当卦师有意思,当法师还能公费旅游呢……”
“闭嘴!”
来自楚婳和陈闽的怒气直扑到蒋佳脸上,他缩着脖子流眄着这两个知道要开工了就萎靡了的人,窝囊地擡起手在嘴前面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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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产证赶在开工前到了絮甜的手里,甚至连户口的事情都被沈夷则连带着处理好。
本地的户口迁移手续办起来比较快,从派出所出来后,絮母一面把手里的户口本放进自己的包里,一面睃着絮甜叮嘱道:“你以后在沈家一定要知节守礼,不要丢了我们絮家的面子知不知道?公婆的话要好好听,我告诉你啊,嫁出去的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明白点。”
即便被絮母没由来的话训得一头雾水,絮甜也没贸然吭气,只是驯顺地啄着脑袋,把絮母叨咕的说教当耳旁风。
沈夷则把手搭在絮甜的肩膀上,微微用力的手将人往后拉了拉,卫护的姿态。
“阿姨还请放心,我不会让絮甜受委屈的,她做她自己就好。我听絮甜说过,叔叔和阿姨曾经有一套房过户给了絮甜,后几天工作室有单子需要处理,等结完单子以后,那套房子就重新过户给您和叔叔吧,还麻烦阿姨回去和叔叔聊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啊?房子过户……噢,你说那个啊。”絮母先时还愣了一下,她眄了眼端握着户口本温驯地杵在沈夷则身畔的絮甜,虽说疑心絮甜有把家事告诉给沈夷则,但面上仍未有表现,而是点着头应下道:“行行,回去我跟她爸商量一下时间。”
横竖她这女儿如今也算是攀上高枝了,发达了,如今又肯把房子还回来,不要白不要。
“行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得回去做饭呢。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插手。”絮母挥起手摆了摆,三脚两步走去了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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