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来财(1 / 2)
鬼来财
“我们当时都是雾漂,我偶然被一个香港过来的大老板赏识,跟着他挣了点儿小钱就买下了这套房子。后来我也是为了讨老板开心,人家好心带着我一块儿挣钱,我总不可能拂了他的意吧?之后就不怎么着家,有一天我喝多了酒回来,就看见她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
“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就打电话给了那个香港的大老板。然后…然后他告诉我一个发财的法子,把我前妻拖去火化再留下骨头,他带着我去缅甸找神婆,说什么……鬼来财。”
孔祥这些年一直逃避这段记忆,以为不提不回想就不存在,当见不得光的过往被揭开在幕前,他汗出如浆,浑身都止不住地打冷颤。
沈夷则见孔祥隐隐有站不稳的趋势,老神在在地哼了声,睥睨的目光垂至他湿漓漓的脸上,“不让你撒谎你就另辟蹊径,说一半漏一半,你的嘴是漏斗?”
“你前妻…杨娟,她不是突然吊死的吧?”
孔祥心脏一坠,肺部像被抽泵机夺尽了氧气,眼睛瞪成了铃铛大小,望向沈夷则的目光中染着惊骇,“你、你……”
“我怎么知道?只要我想,从听到你的声音开始,我就能看见你这辈子的事情。”不紧不慢的声调于孔祥而言似同判他死刑的铡刀,偏偏声音的主人依然是恬然自安的姿态。
楚婳添油加醋地吓唬软了腿不得不倚靠脱皮墙壁的孔祥:“这位可是我们同尘的老板,别看他年轻,人十几岁就出师了,你别妄想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他要是想,你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孔祥怕不怕絮甜不知道,但她怕。
虚怯的目光在暗色中举擡,连在男人侧脸上多停留一会儿的胆子都没有,咻地躲回了眼睛里。
那他有没有看过她的过往呢,絮甜暗暗给自己找不安。
“我说,我都说,但你们一定要帮我把这事儿给处理好。”孔祥自知藏匿实情无望,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
“那老板就爱喝点儿酒,去烟花场所玩玩,我陪着他去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越界的事情慢慢也做了起来,我前妻她发现了就跟我闹,我那会儿脾气差,伺候老板已经够让我费神的了哪儿还有心思去哄她,有时候被逼急了就动了手。”
“你出轨、家暴,所以你前妻忍无可忍选择了上吊。在你前妻死后,你利欲熏心拿你前妻的魂魄炼化来为自己引财,害得她不能往生。”沈夷则辞约而旨达,轻简地把孔祥为自己辩白的语句给略去。
孔祥涨得脸红脖子粗,微张的嘴没有否认的资格,他颓然地低下了头颅,秃溜的地中海油光在灰暗中亮出腻味。
“是……”
清楚了实情的楚婳恨得牙痒痒,她用手肘撞了撞沈夷则的胳膊,提议道:“帮他干活儿太昧良心了,咱涨个价吧?”
之前以为两百万就敲了笔大的,但把税过一遍再落到他们手里头也没几个数,一想到要为了那小几十万帮这种畜生解决祸难,她满身不情愿。
“只要你们肯帮我,三百万…四百万也行啊!”孔祥悔恨不已,他把自己遭遇的诡异事件一股脑倒出来。
“我现在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就浮到我面前,一直喊着她好痛她好恨我,精神病的药我吃了屁用都没有,几次出门不是差点出车祸就是差点被高空抛物的蠢货砸死。”
单正晦低头略一思忖,复而侧面瞥向沈夷则,断论道:“能够影响到现实,应该是死在这个房子里的所有怨灵结合在一起的怨念致使的。”
无利不谋的沈夷则自是不会拒绝孔祥巨浪般滔起的报酬,碎发下的桃花眼弯成了翻倒的下弦月,言辞间不忘将自己脱摆干净:“四百万,你说的。”
这些年孔祥积攒的财富如堆金积玉,区区四百万就能保住他的命,何乐而不为,自是颠头簸脑地应响:“是是是,我说的。你们要是愿意,我现在从私账里给你们划款。”
“诶,可别,拒绝偷税漏税从我做起。”楚婳一擡手置于身前,摆着满面公义。笑话,要真贪这点儿便宜听了这孔祥的鬼话,就是在拿把柄往他手里送。
沈夷则给单正晦使了个眼神,后者心照意会地微笑着从箱包里抽出合同、签字笔以及印泥,楚婳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为他照明。
单正晦在两份合同的末尾分别加上一项“甲方自愿将酬金提高至四百万”。
“签个字吧孔老板,再按个手印。”楚婳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冲着孔祥摆了摆下颚催促着。
孔祥也意料不及他们会把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他上前按照单正晦的指示在附加条款旁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其中一份合同被单正晦递给了孔祥,比起沈夷则和楚婳的犀利感,他的语态要细润得多:“好了,你就暂时在门外等着吧,如果需要你的话我们会叫你进来。”
孔祥从他手里接过合同,蹙悚地把那张河豚脸昂起来,“啊?还有可能会需要我啊?”
“当然。能够把冤魂送去往生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愿意放下怨怼自主被超度更好不过,但也有概率需要你去诚心诚意地道歉。”徒添两百万酬劳的沈夷则耐心见长,好脾气地为他解释。
轮到自己头上的事宜,孔祥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仔细,他抓着其中的细枝末节追问:“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灰飞烟灭都要拉着你陪葬,那就只能上表天庭申请直接把他们斩杀。”风轻云淡的语气,沈夷则双手抱臂,指尖在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
原以为孔祥多少存有悲悯之心,不曾想他不假思索冲口而发的是:“能不能直接把他们斩杀了?”
楚婳低啐一声,横眼向他叱喝:“你是人吗?我亏你问得出来,人家怎么死的?说白了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懂吗,他们才是无辜的人啊,你竟然还想直接把人家的后路都给绝了,你是真畜生,要不是给的钱多……哼。”
有钱能使鬼推磨,楚婳撇开道教子弟的身份也心存人欲。
“你这话说得挺轻巧,要不你来?”沈夷则不似楚婳那般憎恶灼然,从事这行,比孔祥成性鸩毒的不胜枚举。
出于对客户的有求必应,他仍是看在钱的份上耐着性子予以说明:“斩杀魂魄不是像你喝茶吃饭那么简单的事,该走的流程你必须走,斩杀是实在束手无策了才用的办法,不然天道哪儿还有公允可言,那不就沦为法高者征的局面了么。”
数着时间,他们不再多费口舌,径直进了屋里。
沈夷则把未发一言的絮甜给拎到了前面,微凉的指尖在她眉心轻点了一下,“感受这个位置,想象着你的经络都通向这里。”
他如同心理诊疗室的催眠师般引导她,手掌轻柔地搭在她的肩头。
他的胸膛即在她的背后,柔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感受它慢慢发热,闭上眼睛,放空你的心,用这个位置去看那根柱子。”
单正晦把箱包放在地上,蹲在旁边整理着里面的法器,楚婳亦没有打扰,她清楚沈夷则是在教絮甜开第三眼——絮甜的三眼轮本就积蕴了深翰的能量,多加练习便可运用。
絮甜闭上眼,感受着逐渐热胀的眉心,她努力跟从沈夷则的指引去“看”承重柱和承重梁上的景象。
先前扭曲在一起如同融蜡般的五官一个个明楚——那是张笼盖整个柱面的脸,拼凑组合着多个眼鼻嘴,垂垂那张脸又幻出了一幅幅画面。
声音响在耳朵里,是尖锐的破裂声以及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
她看清了。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女人面容肿胀,一笔笔的深紫色与湿晕开的青色都落在她脸孔上描绘,色彩之上透出深色的蛛网脉络,她跪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眼瞳如小寨天坑。
承重梁上打的悬挂吊帘的孔洞成了女人逃离绝望的耶路撒冷苦路,她拆下了吊帘,换成了一根粗而长的晾衣绳,站在承重柱前的凳子上将晾衣绳打成一圈系上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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