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1 / 2）

镇东将军府以军法治家，像玉米这种横冲直撞火烧的行为，在一贯铁血严谨、令行禁止的将军府里，当然归属于大不敬的犯规行为</p>

然而就在将军府隐藏得极好的暗哨精兵要现身拦阻喝问的刹那，一名不知从哪冒出的老妇人却微微扬手，于是那些隐身在花树、墙头、屋檐后方的精兵登时不惊讶，玉米全然不知自己的脑袋刚刚险些不保</p>

“玉姑娘”穿着玄色衣衫的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唤道，“府中不可嬉戏奔跑，违者扛缸蛙跳三百，还请玉姑娘慎记”</p>

“呃……”她看着这个面色端凝，口吻平淡，内容却十分之凶残的老太太，有些讪讪地道：“是，民女知道了敢问您是？”</p>

“老身是镇东将军府的管事严嬷嬷，往后玉姑娘有什么事寻老身或是府中总管涛天便是”严嬷嬷语气平平板板，听不出有丝毫亲切之意，却也没有半点鄙视不恭的意味</p>

“严嬷嬷好”她心下没来由忐忑，小心翼翼地道：“您唤我玉米就好了虽然我在贵府只做一个月的厨娘，可您若有什么交代或是要指点的，请尽避同我说，千万别客气”</p>

严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依然是那种波纹不兴的眼神“是”</p>

玉米被盯得浑身发毛，脑子里不由掠过了一个念头……要是镇东将军府里上下都是像燕青郎或严嬷嬷这种面瘫，那接下来这一个月可教“生性欢快、烂漫奔放”的她怎么活呀？</p>

“剑兰”严嬷嬷忽然喊了一声</p>

“婢子在”一个窈窕美貌的婢女快步而出，通身上下都是高门大户教出来的雅致从容</p>

玉米眨了眨眼，心下不禁好生羡慕……哗，真看不出冷冰冰硬邦邦的镇东将军府里的丫鬟竟是这般妙色生香，以后要是她开店有成发家致富了，也要想办法弄几个娇滴滴俏生生的小丫头来当婢女，肯定很威风嘿</p>

“带玉姑娘到她房里安置”</p>

“是”剑兰对着她欠身为礼，既恭敬却也不卑不亢地道：“玉姑娘，请随婢子来”</p>

“呃，”她贪看美人儿姿仪，半晌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谢谢你！”</p>

剑兰微笑不语，优雅领步往前行</p>

玉米跟在后头走着，擡头看看人家，再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很惭愧地发现，其实自己才更像丫鬟吧？</p>

胡思乱想间，她被领入一间不大不小，却打理得窗明几净的屋子，严格来说是间卧房，不过有个小花厅摆放了张梨木圆桌和圆凳，两只五斗柜，木质上佳且颇有年岁，隔着架简单雕木屏风后头是张红眠床，朴素的江青绸挂成帐子，床上铺的是同色被褥，蓬蓬软软的被子看起来就很好睡</p>

不同于她想像中权贵之家堆金砌玉的锦绣气派，却极为符合燕青郎这镇东大将军一贯的简约俐落作风</p>

“玉姑娘请先歇息，婢子告退了”</p>

“谢谢，你忙去吧”</p>

待剑兰下去后，玉米绷了一清早的精神终于宣告松弛，把大包袱一丢，飞快扑倒在软绵绵的床褥上</p>

累死了累死了，才踏进将军府不到一个时辰，怎觉得比平素要喂饱那百八十个食客还操劳呢？</p>

话说回来……</p>

“小粮顶得住吧？”她自言自语</p>

可惜将军府离得野店太远了，听不到现下野店里被饿得眼放绿光、群情激愤的食客们包围的玉粮的哀号</p>

小厨房内，休息结束的玉米蹲在灶房一角，快乐地看着一缸子又一缸子翠绿可爱的绿豆、朱红欲滴的红豆、粒粒饱满的蚕豆</p>

“太好了，这么多豆子，”她满心欢喜地伸手捞起，感觉着豆子在掌心滚动的麻痒感，不由眉开眼笑：“娘以前家传的食谱可派上用场啦！”</p>

虽是入秋了，但东疆这儿天气仍旧是白日阳光热烘烘，唯有清晨和入夜后凉飕飕，她打听过燕青郎平时寝食都在军中大营，不过最近倒是日落便回到府中</p>

想来夕阳时分，暑气蒸腾未消，又是在营里带兵操练了一整天，人脾胃未开，肯定是吃不下什么大菜的</p>

玉米拣出了一盆子的绿豆浸入清水中，又挑了几截胖胖的藕节削皮蒸熟了，压成泥备用，另外见有一袋子的干桂花，朵朵金黄甜香扑鼻，忙舀了一碗放进小坛子里，倒进甜米酒略略淹过，而后扎扎实实封住坛口</p>

这桂花米酒泡上三天便开始入味，无论是热热地煮着喝、或是做成甜品都极为可口她先浸一坛子，要是燕青郎吃得惯，就再多酿些</p>

她把泡过水的绿豆沥干了，放进小石磨里磨出了浆汁，跟藕泥搅和匀了，倒进浅长的铁盆里上灶蒸熟，凝固成女敕绿中透着雪白的凉糕，再连着铁盆吊在外头的水井中湃凉</p>

花生炒香后切碎搁一旁，芫荽、辣椒、蒜头也细细切了，只等燕青郎回来后要上桌前再调酱拌入</p>

她取饼了一条咸猪肉切成薄片，豆腐也切片，然后一层雪白豆腐叠上一层肥瘦油花适当的咸猪肉片，用小葫芦条菜干子扎成结，然后放进蒸笼里炊着</p>

早上发好的面团又分割成了一个个不到掌心大小的馒头，里头塞入搓成圆形的小藕泥，这些藕泥拌了点红糖，入锅蒸透后一咬开带着点微微的甜，在野店里，就算是不嗜甜食的大老粗们，一餐至少也能吞下七、八个</p>

打量时辰差不多了，剑兰迈步而入，轻声道：“玉姑娘，将军回来了，现下正在沐浴，你可以备饭了”</p>

“嗳，知道了”玉米剥开了一把肥美翠女敕的青江菜，洗净后丢入滚烫的蒜油锅里翻炒了两下，撒盐花，切碎的少许梅肉，注点儿清水，在热雾旋起的当儿快手起锅，便是一盘子绿汪汪得引人食指大动的菜肴</p>

自井中湃出的绿豆藕泥凉糕切成了条状，堆叠在一只大海碗里，再把切碎的花生、芫荽、辣椒蒜头等搁在上头，一时间金黄的花生、青翠的芫荽、鲜红的辣椒和雪白蒜角子衬着晶莹剔透的凉糕，煞是好看</p>

最后她再淋上了由黑醋、米醋、冰糖、少许芝麻酱调成的淋酱，鲜香酸辣，极致开胃</p>

大大的托盘里，是一小笼泛着米麦谷物香气的浑圆小馒头，大海碗绿豆酸辣凉糕，蒜香青江菜，还有白里透红的咸香猪肉豆腐片儿，并着一壶清冽辣口的汾酒，光看就教人垂涎三尺</p>

“好了”她把托盘交到剑兰手中</p>

剑兰看了满头热汗，小圆脸烘得红红的玉米，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点点头捧过托盘就走了</p>

“噫，挺轻松的嘛！”她擦完汗，跷着二郎腿坐在灶边喝了口冰凉的甘甜井水，惬意地舒了一口长气，“亏我还吓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这将军府是刀山火海毒龙潭哩，没想到这么好打发”</p>

当燕青郎发话说她只要做他一个人的饭菜时，她还想着，他明面上表示得这般宽宏大量，私底下恐怕还不知要怎么变着花样折腾她呢，没想到她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p>

“世上要像我玉米这么勇于认错，知耻近乎勇的姑娘家，怕也是不多了嘿！”她在自我反省后，又洋洋自得乐呵呵地道</p>

捧着沉重托盘的剑兰恰走到门边，闻言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位玉姑娘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p>

“玉姑娘”剑兰轻咳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礼节完美的微笑“将军说了，玉姑娘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意，误将人人当作女子那般喜酸嗜甜，以厨子而言，甚为不合格，所以请玉姑娘好生再整治出一顿晚饭来……交差”</p>

“噗——咳咳咳咳——”玉米一口凉井水喷得到处都是，险些呛咳死，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咳咳咳……他说……咳咳，啥？”</p>

剑兰不愧是将军府中人，身手闪得极快，手中托盘各式菜肴完完整整连半点儿都没洒出，面上微笑依旧“请玉姑娘尽快，将军还等着用饭呢！”</p>

娘的！要是燕青郎人在现场，她不一口喷死他也要一把掐死他！</p>